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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二、说话和气,买卖公平!三、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四、不打人骂人!五、不损坏庄稼!六、不调戏妇女!七、不虐待俘虏!还有……呃,还有好几条,我这纸上都有!”
他念得有些磕巴,但态度极其认真。
百姓们听得目瞪口呆。
“不拿一针一线?”老陈头忍不住嘀咕,“骗鬼呢?当兵吃粮,不抢不拿,你们喝西北风?”
张阿毛耳朵尖,听到了,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这位大爷问得好!咱们联军有军粮!是打鬼子汉奸缴获的,还有咱们自己筹集的!绝不动老百姓一粒米!再说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开了个玩笑,“真要是饿极了,咱们这么多人,去城外挖野菜、打野味也行啊,何必抢乡亲们救命的口粮?”
这话说得实在,又带着点年轻人的憨直,倒让不少百姓脸上的怀疑淡了几分。
“那……那你们要不要‘安家费’?‘茶水钱’?”吴掌柜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以往任何队伍来了都免不了的“规矩”。
“不要!”张阿毛斩钉截铁,“一分钱都不要!咱们是来抗日的,不是来收税的!相反,对于家里确实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乡亲,我们登记核实后,还会从缴获的粮食里拿出一部分来救济!”
这下,连老陈头都愣住了。当兵的搞救济?闻所未闻!
“还有,”张阿毛继续道,“咱们联军正在组建临川县的民主政府!马上就会出台具体政策!减租减息!打击恶霸汉奸!组织生产自救!让大家都能活下去,一起抗日!”
减租减息!这四个字像惊雷,在李老汉等众多贫苦百姓心中炸响。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能救命的承诺!
“后生,”李老汉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你……你说的这些,能做得到?”
张阿毛看向李老汉,神情郑重:“大爷,光我说没用。咱们联军总指挥说了,政策好不好,不是看说得漂亮,是看做得实在!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也请大家看着我们!如果我们有哪个兵违反了纪律,欺负了乡亲,你们就去县衙——哦,现在叫‘联军办事处’告状!查实了,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我们很多人,家也被鬼子毁了,亲人也被鬼子杀了。我们拿起枪,就是为了报仇,为了让更多的乡亲不再受我们受过的苦!我们和乡亲们,是一家人!”
街道上一片寂静。
只有晨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士兵们清理街道的声响。
一家人。
多久没听过当兵的这么说了?
李老汉看着张阿毛被硝烟熏黑却眼神清澈的脸,看着他手臂上渗血的绷带,看着他磨破的草鞋和沾满泥浆的裤腿。
这不像“马阎王”,也不像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红军还在的时候,那些戴着八角帽的年轻人,也是这样说话,这样看人的。
“后生,”李老汉声音有些沙哑,“你……你家是哪的?”
张阿毛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报告大爷,我家是南城县的。鬼子打过来的时候,我们村……没了。我就跟着队伍出来了。”
南城县,离临川不远。
周围的百姓都沉默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好,好……”李老汉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他挪开视线,看向街道尽头渐渐升高的太阳,金光刺眼。
王婆悄悄扯了扯他,小声道:“老头子,我瞅着……这些兵娃子,好像……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
可这“不一样”,能维持多久?
李老汉心里依然悬着,但最初那种冰封般的恐惧,确实在慢慢融化。
“走,”他对老伴说,“回去把告示揭下来,仔细看看。不认得的字……等宣传队来了,问问。”
两人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出来时稳了一些。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走出家门,小心地和士兵们搭话,询问情况。士兵们耐心地回答,态度大多和气。
张阿毛还在那里,被几个半大孩子围着,问东问西。
“阿毛哥,你们真的打死好多鬼子?”
“那还有假?尸体都拉出城埋了!”
“阿毛哥,你这枪能让我摸摸不?”
“这可不行,枪是武器,不能乱摸。等你们长大了,要是愿意打鬼子,也能发枪!”
“阿毛哥,你们总指挥长啥样?是不是像关公那样,红脸长胡子?”
“噗——我们总指挥年轻着呢,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本事可大了!昨晚就是他带着我们打进来的……”
年轻的声音和孩子们的笑声混杂在一起,给这片刚刚经历血火的废墟,注入了一丝奇异的生机。
李老汉揭下门板上的告示,粗糙的黄纸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抬头,望了望女儿女婿离家的方向。
但愿他们平安。
但愿这“光复”,这“新政”,这“一家人”的承诺,不是又一个转眼就破的肥皂泡。
屋里,王婆已经点起了熄灭多日的灶火,准备烧点热水。
一缕炊烟,颤巍巍地从破损的烟囱里升起,汇入临川县城上空越来越多的、带着烟火气的薄雾中。
011:潜龙在渊
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时,临川县城醒了。
李老汉和王婆搀扶着站在自家门口,像两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老树,死死盯着街道上那些忙碌的士兵。
“老头子,你看那个……”王婆用气声说,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斜对面。
几个士兵正在清理赵木匠家被炸塌的半边门楼。一个年轻战士扛着断木,脚下一滑,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扶住,低声骂:“二狗子你长点眼!这木头砸下来够你躺三天!”
“排长,我这不是没吃早饭嘛……”
“放屁!昨晚啃的干粮喂狗了?”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麻利地干活。李老汉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兵。
当兵的帮老百姓修房子?还斗嘴?这世道怕是真疯了。
就在这时,街道那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得过分的军官,土黄色军服笔挺,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七八个挎枪的警卫和几个年纪大些的军官。街两旁的百姓被惊动的齐刷刷往门里缩。
“嚯!”王婆眼睛瞪圆了,“这后生……是当官的吧?瞧着真俊!”
旁边蹲在门槛上的老陈头冷笑:“俊顶个屁用!当年北伐军那个姓白的旅长,长得跟唱戏的小生似的,进城三天就绑了几个‘通匪’的商人,赎金要得比土匪还狠!”
李老汉没吭声,手死死抓着门框。他见过太多“俊俏”的祸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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