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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方楫其实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毕竟前世开会时底下员工也是这么小声嘀咕的，只不过那时骂的是“狗老板又画饼”，现在……现在这群大爷大妈在讨论他长得像不像唱戏的？

    这反差让他差点没绷住。

    “总指挥，”身旁的一团团长压低声音，“百姓还是怕。”

    “怕就对了，”秦方楫也压低声音，“要是不怕，说明咱们跟以前的兵匪没两样。因为他们见惯了。”

    他说着，脚步却故意放慢了些。目光扫过街边那些半掩的门、惊恐又好奇的眼睛、破败的屋檐。这就是他要守的地方？这就是他的“公司”？前世管三百人团队他都觉得累，现在……现在他要管一座城，还要打鬼子？

    这升职加薪的代价也太大了。

    正想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突然从门里跑出来，大概是没拉住，跌跌撞撞冲到街心，正好停在秦方楫面前。后面追出来的妇人吓得脸都白了，僵在原地不敢动。

    空气凝固了。

    警卫员的手瞬间按在枪套上。几个老兵下意识侧身，把秦方楫挡在身后。

    秦方楫却笑了。

    不是那种领导视察式的假笑，是真正觉得有趣。他蹲下身，视线和小女孩齐平：“跑这么快，追小鸡呢？”

    小女孩吸着鼻涕，呆呆地看着他，突然伸手去摸他领章上的军衔。

    “囡囡！回来！”妇人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发颤。

    秦方楫摆摆手，从兜里摸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这是系统部队自带的干粮，硬得能砸死人。他掰了一小角，递给小女孩：“尝尝，不好吃，但能顶饿。”

    小女孩接过，塞进嘴里，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看，我说了吧。”秦方楫乐了，站起身对那妇人说，“大姐，孩子看好了，街上还没清理完，有碎砖碎瓦。”

    妇人连连鞠躬，抱起孩子就往回跑，像躲瘟神。

    秦方楫拍拍手上的饼干屑，对一脸紧张的团长耸耸肩：“我就这么吓人？”

    “不是您吓人，”团长苦笑，“是他们被吓怕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快到县衙门口时，人群明显密集起来。是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的聚集。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人群。百姓们齐刷刷后退半步。

    “乡亲们，”秦方楫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是秦方楫，赣东民主抗日联军的负责人。”

    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士兵清理废墟的声响。

    “我知道大家怕，”他继续说，“换成我，我也怕。昨天城里还在打仗，今天突然冒出一支队伍，说是自己人。他妈的谁信啊？”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就是……”

    “所以我今天站这儿，不是要跟大家保证什么，”秦方楫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狡黠的坦诚，“保证顶个屁用。民国二十七年，国军撤退前也保证‘很快打回来’，结果呢？鬼子来了。去年保安团过境，保证‘不扰民’，结果呢？把我一个老乡家的鸡都抓光了。”

    这话太糙，太不像官话，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所以咱不搞那些虚的，”秦方楫指了指身后的县衙，“这地方，以前是县衙，现在是咱们联军办事处兼民主政府。门开着，谁有事，谁有冤，谁家被伪军抢了被鬼子祸害了，进去说。说不清楚就写，写不了我派人帮你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但我把丑话说前头。你们来告状，得有理有据。你说伪军刘队长抢了你家三只鸡，行，我们查。可你要是说刘队长三年前偷看过你媳妇洗澡……这事我管不了，你得找阎王爷告去。”

    “轰——”人群这次真的笑出声了。连紧张兮兮的王婆都忍不住捂嘴。

    老陈头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长官！你说的‘民主政府’，是啥意思？跟以前的县太爷有啥不一样？”

    好问题。秦方楫心里给这老头点了个赞。

    “区别就是，”他提高音量，“以前的县太爷，你们见了得磕头。现在的政府，你们见了，”他故意停顿，然后咧嘴一笑，“也得磕头。”

    人群一愣。

    “因为我会躲啊！”秦方楫侧身做了个躲闪的动作，“您老人家一把年纪给我磕头，折我寿。所以咱们都省省，有话站着说，有冤坐着讲。这就叫民主，不磕头的民主。”

    笑声更大了。连他身后的军官们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李老汉这时突然开口，声音干涩：“长官……你们真不‘自愿参军’？”

    这个问题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眼睛都盯着秦方楫。

    秦方楫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卫员说了句什么。警卫员跑进县衙，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子。

    秦方楫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系统的临川县户籍残册。

    “大爷，您贵姓？”他问李老汉。

    “姓李……”

    “李大爷，”秦方楫翻开册子，“您家原籍临川罗湖镇，户主李有田，对不对？”

    李老汉惊呆了：“您……您咋知道？”

    “册子上写的，”秦方楫把册子亮给他看。上面当然没有，但无所谓，“您儿子李文昌，民国二十三年被红军抓丁，至今未归。您女儿李秀云，嫁给‘福瑞昌’商行的少东家……现在家里就您和老伴，对不对？”

    全对。李老汉嘴唇开始发抖。

    “您问抓不抓丁，”秦方楫合上册子，声音很平静，“我现在就能告诉您：不抓。不仅不抓，我还要立个规矩。凡我联军治下，独子不征兵，父子不同营，兄弟不同连。”

    他环视人群：“为什么？因为家里就一根独苗，你把他拉走了，万一战死了，他爹妈谁养？父子兄弟都在一个队伍，一场仗打下来全家死绝。这他妈的缺德事，我不干。”

    人群死一般寂静。几个老人开始抹眼睛。

    “但是，”秦方楫话锋一转，“如果有人自愿参军呢？如果有人的家被鬼子屠了，他想报仇呢？如果有人说‘我受够了当亡国奴，我要拿起枪’呢？这种人，我要不要？”

    他自问自答：“我要。不但要，还要给他们发最好的枪，吃最饱的饭，告诉他们：你爹娘的仇，你自己去报。你丢掉的尊严，你自己去抢回来。”

    “这就叫自愿，”他最后说，“不逼你，但也不拦你。”

    李老汉站在原地，老泪纵横。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只能深深鞠了一躬。

    秦方楫这次没躲。他受了这一躬，然后上前一步，扶住老头：“大爷，别这样。真要谢，等我们把鬼子赶出江西，您请我喝杯茶就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队伍进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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