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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齐。
老太太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饼子,又看看那些远去的背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刘鼻子也酸了。他想起临川沦陷前,也是这条路,国军溃兵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枪丢了一地,当官的骑马跑在最前头,当兵的抢老百姓的粮,扒老百姓的门板。他家里仅有的半袋米,就是被一个溃兵连长抢走的,他娘上去拦,被一枪托砸倒,躺到今天,被联军给治了。
“不一样……”老刘喃喃道,“真不一样……”
“爹,你看那边!”女儿忽然扯他袖子。
老刘扭头,看见城墙根下那片新翻的土地。上午,县政府组织人手挖了十几个大坑,把从城外乱葬岗、河滩、山沟里收敛来的尸骨埋了进去。都是这十天里,被鬼子杀害的乡亲。
一些百姓正蹲在坟堆前烧纸。青烟袅袅升起,混在卡车扬起的尘土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突然站起身,冲着行军的队伍嘶喊:“当兵的!你们还走不走?!你们可不能走啊!”
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几个战士转过头,脚步慢了半拍。带队军官低声说了句什么,他们又转回去,继续前进,只是脊梁挺得更直了。
“走?往哪儿走?”老刘忽然大声说,像是在回答那老汉,又像是告诉自己,“他们来了,就不走了!”
城墙南门上,秦方楫双手按在垛口上,砖石粗糙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身后站新任县长杨擎、副县长刘秉伶,以及几个县政府工作人员。所有人都沉默地望着城外。
田野间,灰色的细流还在汇聚。土路上,钢铁长龙望不到头。夕阳把这一切镀上一层金红色,也照亮了城墙下那片新坟。
“指挥,”杨擎递上一份文件,“这是今日在县城及周边乡镇初步登记的新兵意向名录,共两千五百五十八人。”
秦方楫接过,扫了一眼数字,有些惊讶:“这么多?”
“宣传工作到位,老百姓亲眼看到了。”杨擎说,“而且我们明确说了,联军发饷,阵亡有抚恤,伤残有安置。很多年轻人是冲着这个来的,毕竟家里需要活路。”
秦方楫点点头。他目光投向那些新坟:“还有呢?从系统搞来给你的资料,让你查的事。”
杨擎和旁边的刘秉伶对视一眼。刘秉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双手递上。
秦方楫翻开。
第一页是五个名字,后面跟着简单的籍贯、年龄。他往下翻。
第二页开始,是证言摘录。
“……王保长带鬼子来,指认我儿子是游击队……吊在村口树上,用刺刀一刀一刀割……活了两个时辰才断气……”
“……刘老四家媳妇不肯从,被捆在磨盘上……十几个鬼子……后来人疯了,投了井……”
“……赵家沟二十三户,被姓陈的汉奸领着鬼子以‘清剿’为名,抢光烧光……反抗的七个人,被砍了头挂在村头……”
秦方楫翻页的手指开始发颤。
第三页,是几张粗糙的草图。画的是刑具,还有……人形。
旁边有小字标注:“据幸存者口述,汉奸李德奎仿效古制,将抗属三人制作‘人彘’,置于瓮中,放置于日军中队部门口‘示众’。”
秦方楫“啪”地合上卷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味、尘土味,还有城墙下烧纸钱的烟味。
“证据,”他睁开眼,声音很平静,“确凿吗?”
“人证十七人,物证包括被抢物品、血衣、行凶工具等,均已封存。”刘秉伶说,“五个主犯的行踪也已掌握,随时可以抓捕。”
秦方楫转身,看向杨擎:“杨县长,按我们的《暂行法令》,这些罪行,该怎么判?”
杨擎站直身体,一字一句:“通敌叛国,残害同胞,罪行极其严重,民愤极大,判处死刑。公审后立即执行。”
“好。”秦方楫说,“那就办公审大会。时间地点你们定,要让全城、周边乡镇的百姓都能来。审判过程公开,证据公示。判完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
“全部绞刑。”
“是。”杨擎和刘秉伶同时应道。
秦方楫重新转向城外。夕阳快要落山了,天边一片血红。新部队还在源源不断抵达,先头部队已经在城墙外开始调整。
“还有一件事,”刘秉伶低声说,“我们在清查旧县府档案时发现,这五人中,有三个在战前就与本地乡绅往来密切。”
秦方楫笑了,笑容里没一点温度,“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临川城里,还有哪些人觉得‘情面’比同胞的命重要。”
一个通讯员跑上城墙,敬礼:“报告总指挥!第一旅先头部队已抵达南门外!旅长请示是否立即入城?”
“不。”秦方楫说,“让部队在城外指定区域扎营。旅、团主官来开会,连级以下不得扰民。告诉战士们,临川现在是我们的家,进了家,就得守家的规矩。”
“是!”
通讯员跑下城墙。秦方楫最后看了一眼城外那片新坟,烧纸的人已经散了,只剩几堆灰烬还在冒烟。
“走吧,”他说,“回去开会。该商量商量,怎么用好这些新来的了。”
023:投名状
李老汉盯着灶膛里的火,第三次把柴火塞过了头,火苗“呼”地蹿出来,差点燎了眉毛。
“死老头子!心神不宁的!”老伴王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闺女回来是天大的喜事!你摆这副哭丧脸给谁看!”
“我这不是……不是担心么……”李老汉嘟囔着,把柴往回抽了抽,“秀云是回来了,可她公公婆婆还没信儿。这兵荒马乱的……”
“安子不是说了么,他爹老江湖,肯定躲起来了。”王婆把蒸笼盖上,“你就别瞎操心了。赶紧的,米糕蒸好了就装篮,再磨蹭天就黑了!”
李老汉叹口气,起身去掀蒸笼。白汽腾起来,带着米香。笼屉里,是二十几块米糕蒸得暄软。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老汉回头,看见女儿秀云和女婿方子安提着几个布包进来。秀云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方子安跟在后面,脸色也不轻松。
“爹,娘,都弄好了。”秀云把布包放在桌上,一个个打开。里头是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炒面、烙饼、腌萝卜干,还有一小包盐。
“这么多……”王婆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咱家还剩多少粮啊?都拿出来了,往后日子……”
“娘,”秀云握住她的手,“您没看见城外那些兵娃子。都是半大孩子,比安子还小呢!这就要出发去打鬼子了……咱们这点吃的,算个啥?”
方子安也开口:“爹,娘,我爹娘那边……暂时没消息,但现在咱们先顾眼前,毕竟联军帮咱们把临川打回来了,这是天大的恩。咱们得表表心意。”
李老汉看着女婿。这年轻人平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他说去找,就一定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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