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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我也记得。有个女红军,短头发,说话可利索了。她说,妇女也要解放,不能一辈子围着锅台转。”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噗嗤笑了:“我娘当时听了,回家跟我爹吵了一架,说以后她也要参加开会。”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中年妇女耸肩,“后来红军走了,我娘该做饭还得做饭。”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笑声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吴保国看着墙上的标语,忽然问张大山:“你说,当年写这些字的人,现在在哪?”
张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可能牺牲了。可能还在某个地方打仗。可能……”他摇摇头,“不知道。”
“那他们写的这些东西,还有用吗?”吴保国又问,像是问张大山,又像是问自己。
这次回答的不是张大山,是那个修篱笆的老农。
“有用没用不知道。”老农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字在这墙上,这么多年了,刮风下雨,国民党铲,都没弄掉。就像种在地里的东西,你以为死了,一场雨,又冒芽了。”
吴保国转头看他。老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老表说得对。”吴保国点点头,又看向墙上的字,“这些东西,就像种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另一片区域:“这些是什么?”
那片的字迹更模糊了,像是被人反复涂抹过。张大山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勉强念出几句:
“‘取消一切苛捐杂税!’‘实行八小时工作制!’‘男女平等!’……”
念到“男女平等”时,人群里几个妇女互相看了看,眼神有点复杂。
一个年轻媳妇小声说:“我奶奶说过,当年红军在的时候,村里真组织过妇女识字班。后来红军走了,识字班就散了。”
“散了也好。”一个老头子哼了一声,“女人识什么字?识了字心就野了。”
一个年轻媳妇瞪他一眼,没说话。
吴保国听见了,笑了笑,没接话。他继续看墙,突然发现墙角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这写的什么?”他蹲下身。
张大山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突然乐了:“团长,这好像不是红军写的。”
“哦?”
“您看这字,”张大山指着,“‘王二狗是笨蛋’。这明显是村里孩子瞎画的。”
吴保国凑近看,果然,那行小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脑袋特别大。
围观的村民里,一个年轻的汉子突然脸红了,转身想溜。旁边人拉住他:“二狗,这不会是你写的吧?”
叫王二狗的汉子支支吾吾:“我……我哪儿记得……那会儿才七八岁……”
人群爆发出哄笑。
吴保国也笑了。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看着这墙上宏大的口号,有具体的诉求,有历史的印记,也有孩子幼稚的涂鸦。所有这些混在一起,层层叠叠,构成了某种荒诞又真实的画面。
“团长,”张大山忽然说,“您说,当年红军写这些的时候,想过九年后是这样吗?”
“想过哪样?”
“就是……”张大山斟酌着词句,“就是他们的标语,会被糊上泥,会掉色,会被孩子的涂鸦盖住。而他们当年反对的那些东西,换了个名字,又回来了。”
吴保国没立刻回答。他掏出烟,又点了一支。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张连长,”他开口,声音平静,“你知道这世上最荒谬的事是什么吗?”
张大山摇头。
“是历史总是重复,但每次重复,都穿着不同的衣服。”吴保国吐了口烟,“当年红军打土豪分田地,现在咱们联军也打土豪分田地。当年国民党说红军是‘匪’,现在说咱们是‘匪’。当年帝国主义欺负中国,现在日本鬼子来了。”
他顿了顿,笑了:“可你看这墙上的东西。‘红军是工农的军队’,咱们现在不也说,联军是老百姓的队伍?‘取消苛捐杂税’咱们不也在做?‘男女平等’,咱们根据地里,妇女是不是也能参加生产,也能说话?”
张大山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所以你的问题,”吴保国继续说,“我觉得应该这么看:当年红军写这些东西,不是写给十年后的墙看的,是写给当时的人看的。至于十年后,二十年后。总之,只要墙还在,字还在,就有人看得见。看得见,就会想。会想,就可能去做。”
他掐灭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就像那种子,老表说得对。埋下去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发芽?”
这时,祠堂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民兵气喘吁吁跑进来:“张连长!村西头……村西头来了几个人!”
“匪军?”张大山立刻摸枪。
“不、不是……”民兵喘着气,“是……是59师的,就三个人,举着白旗!”
祠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保国和张大山对视一眼,快步往外走。村民和战士们也跟着涌出去。
村西头土路上,果然站着三个国民党兵。中间一个军官模样,举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块白布,在风里可怜巴巴地飘着。旁边两个士兵,空着手,没带武器。
看见吴保国一行人过来,军官赶紧立正,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刻意拿捏的官腔喊道:“对面的联军弟兄!吾等乃国民革命军第59师师部联络官,奉林师长之命,特来与贵部……联络感情!”
“联络感情?”张大山皱眉,“带着白旗联络感情?”
军官脸一红:“这个……这个白旗,是表示……表示和平之意!绝非投降!”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吴保国走上前,打量着这三个人:“既然是联络感情,说吧,什么事?”
军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我师林师长亲笔信,致贵部吴团长。林师长说,两军对垒,实非所愿,皆为抗日大局。故提议,双方可否……划定非军事区,避免摩擦?”
吴保国接过信,没拆,在手里掂了掂:“林师长这么好心?”
“这个……这个自然!”军官赶紧说,“抗日一家亲嘛!”
“那好啊。”吴保国笑了,“正好,我们秦主席也有提议。不如这样,贵部退出乐安,我们派工作队进去,帮老百姓减租减息。这样彻底避免摩擦,怎么样?”
军官的脸一下子白了:“这……这……吴团长说笑了……”
“我没说笑。”吴保国收起笑容,“回去告诉林师长,要避免摩擦,简单,你们往后撤三十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是还想往前蹭,”他指了指祠堂方向,“看见那墙没有?当年红军写的标语还在。要不要我念给他听听,‘红军是工农的军队’?问问他,他59师,又是谁的军队?”
军官汗都下来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送客。”吴保国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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