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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到指定地点排队领工资。中野看到,发的是前两天发行的“流通券”,上面印着面额和“振兴流通券”字样。
王富贵作为老师傅,领了四张一块、一张五毛的流通券。中野作为帮工,领了两张一块的。
“这券现在能在工地食堂、小卖部用,也能在临川城里用。”王富贵解释,“比法币保值,不贬值。”
中野接过券,仔细看。印刷精美,防伪花纹清晰,不是粗制滥造的货色。
“走吧,回宿舍。”王富贵说。
工地临时宿舍区,同样是木板房,但搭建得整齐,有窗户,有床铺,每间住八人。被褥是新的,还有蚊帐。
晚饭和午饭差不多,依然是白米饭管饱,菜换成了炖鸡块和炒豆芽。
吃饭时,同屋的工友们闲聊。
“听说没?三号厂房过几天就要安装设备了。”
“啥设备?”
“车床,德国货,几十台呢。”
“德国货?联军跟德国也有关系?”
“那谁知道。反正秦主席神通广大。”
中野低头扒饭,脑子里飞速运转。
德国设备。美国卡车。苏联拖拉机。日本……不,这个没有。
秦方楫的物资来源,简直是个国际大杂烩。
晚上洗漱,工地有专门的洗漱区,用的是自来水,水从抚河抽上来的,经过简易过滤。虽然不能直接喝,但洗漱足够。
中野刷牙时,看着水龙头里流出的清水,再次感到荒谬。
在日军控制的南京,市民用水都要去井边排队。这里,一个工地,有自来水系统。
洗漱完回宿舍。王富贵已经躺下了,正跟老吴聊天。
“老吴,你今天看见那台吊车没?蒸汽的,力气真大。”
“看见了。我听说,那吊车是联军自己组装的。”
“自己组装?哪来的零件?”
“不知道。但李工长说,联军有个‘技术攻关小组’,专门拆解研究外国机器,然后自己仿造。那吊车,就是仿造美国型号,用国产零件攒的。”
“国产?咱们中国能造那种东西?”
“秦主席能。”
中野躺到床上,闭着眼,耳朵听着。
王富贵和老吴又聊了一会儿,渐渐没声了。鼾声响起。
中野在黑暗里睁着眼。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钢筋、水泥、电动工具、蒸汽机械、流通券、自来水、德国车床……
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日军情报官写一份专题报告。而现在,它们集中出现在一个地方。
他必须把这些情报送出去。
但怎么送?工地管理严格,进出要通行证,外围有民兵巡逻。他连单独行动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那个监视他的年轻人,还在吗?如果还在,他现在进了工业开发区,对方会不会跟进来?
他想起刘福全被捕时的话:“让你多活了三天,够本了。”
今天,是他潜伏的第五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能等。等机会,或者等对方先动手。
窗外,工地的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在作业,电焊的弧光不时闪过,像夏夜的闪电。
119:算盘与地契
六月十八日,天刚蒙蒙亮。
罗湖镇打谷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四张桌拼成的工作台后面,八名联军农村工作队员正在清点最后一批账簿。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老远。
“张万财户,田亩清册核对完毕。”一个戴眼镜的年轻队员抬起头,“水田三百七十八亩六分,旱地一百二十亩三分,山林四百亩整。与民国二十六年县府田赋册比对,少报水田四十二亩。”
工作队长杨文接过册子,用红笔在最后一页划了个勾。
旁边围观的百姓嗡嗡议论起来。
“四十二亩……”一个裹着旧头巾的老妇人喃喃道,“够咱十几户人家种的了。”
“这还没算他瞒报的。”前排的老汉接口,“苏维埃那会儿丈量,他家庄子后头还有三十多亩好水田,硬说是族里的祭田,没算在他个人头上。”
杨文耳朵动了动,抬眼看向那老汉:“老人家贵姓?”
“免贵姓陈,陈有田。”老汉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民国十九年,我在乡苏维埃土地委员会当过三个月的丈量员。”
工作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几个年轻队员交换了眼色。杨文神色不变,从桌上拿起另一本册子:“陈老伯来得正好。这是我们从张宅搜出的民国十九年本乡土地清丈底册,您帮忙看看,当时张万财户实际丈量数是多少?”
陈有田接过册子,手有些抖。纸页已经泛黄,但上面的毛笔字还清晰。他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处:“这儿。张万财,水田四百二十六亩,旱地一百三十亩,山林……对,山林就是四百亩。这数目准。”
“那就是说,”杨文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张万财在民国二十六年重新登记时,瞒报了水田四十七亩四分,旱地九亩七分。”
人群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怪不得……”有人小声说,“那年他请县里吃了三回酒。”
“安静!”杨文敲了敲桌子,转向另一个队员,“房产清点如何?”
“张宅主院一处,三进,砖木结构,房屋二十八间。镇西别院一处,二进,房屋十二间。镇北粮仓三座,镇南油坊一座。另外,”队员顿了顿,“在双龙寺后发现一处隐蔽地窖,藏有银元八千四百块,金条二十七根,古玩字画两箱。”
百姓的议论声更大了。
“八千多块现洋……”一个中年汉子眼睛都直了,“够买多少粮食啊?”
“金条!还有金条!”
“肃静!”杨文提高声音,“接下来宣布民主政府关于罗湖镇土地及财产处置办法。所有人听仔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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