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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蒋介石用指关节敲着地图上那两个黄圈,敲得很重,咚咚响:“你看看这里。刘广济,刘雨卿,他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陈布雷低头看地图,脸色渐渐发白。
“北面,长江,鬼子军舰天天巡逻。东面,浙赣线,日军第13军、第11军主力虎视眈眈。西面,南昌、九江方向的鬼子,随时可能压过来。”
蒋介石一字一顿,“南面是刚在鹰潭、贵溪打垮了日军两个师团的秦方楫。”
他收回手,看着陈布雷:“你现在发通电,谴责秦方楫‘破坏抗日’。然后呢?秦方楫一怒之下,把南面的路彻底封死,或者‘移交防务’,又捅刘广济他们一刀……到时候,这两个军数万人,是死在日本人手里,还是死在他秦方楫见死不救手里?谁说得清?”
陈布雷喉咙发干:“委座明鉴……是卑职思虑不周。”
“不是你不周。”蒋介石走回椅子边,慢慢坐下,闭上眼睛,用手指揉着太阳穴,“是这个秦方楫……他算准了。算准了我现在动不了他。”
他睁开眼,目光空茫地望着天花板:“美国人看重战果。谁打日本人狠,谁就是英雄。他现在是英雄。我们要是动他,就是破坏团结抗日,就是千古罪人。国际舆论不会站在我们这边,史迪威更不会。”
陈布雷小心翼翼:“那……委座的意思是?”
蒋介石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座钟的滴答声。
终于,他坐直身体,脸上所有情绪都被压进一层冷硬的壳里。
“记录。”他说。
陈布雷立刻拿起钢笔和记录纸。
“第一,”蒋介石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关于余干、黄金埠事件,统一对外宣传口径:此系我为集中有限兵力,优化布防,更好地协同对日作战,当地守军与江西人民联防军进行的防务交接。是抗日兄弟部队之间的默契配合,旨在合力御侮。”
陈布雷笔下飞快。
“第二,以军事委员会名义,起草嘉奖令。嘉奖秦方楫所部于鹰潭、贵溪等地,奋勇作战,重创日寇,战绩辉煌,扬我国威,振我民心。”
蒋介石顿了顿,补充道,“措辞要热烈,要诚恳,要显得我们心胸宽广,一切以抗日大局为重。”
“第三,”他深吸一口,“正式发文,承认‘江西人民联防军’为合法抗日武装力量。授予其‘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番号,纳入第九战区战斗序列。授予秦方楫本人……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军衔。任命其为第四十集团军总司令,全权统管赣东北一切军政事务,授其临机专断之权。”
陈布雷笔尖停了一瞬。
中将。总司令。统管军政。临机专断。
这几乎是在赣东北划出一个国中之国。
“委座……”他忍不住开口。
蒋介石抬手打断他:“照写。”
陈布雷低头继续。
“第四,”蒋介石继续部署,“着令第九战区薛岳、第三战区顾祝同,立即联合选派得力人员,组成军事观察组暨前线慰劳团。携带现洋、药品、布匹等犒赏物资,尽快启程,赴临川与秦方楫部接洽、劳军。”
他看向陈布雷:“此行的核心任务,不是去吵架,不是去要回余干。是去稳住秦方楫,确保他放开对刘广济、刘雨卿部的后勤补给通道。明白吗?那几万人的命,现在捏在他手里。我们得先把人哄住了,把路保住了。”
陈布雷点头:“卑职明白。”
“最后,”蒋介石总结,“通知下去,现阶段对秦部策略,以安抚为重,以团结为重。特务渗透照常,但要更隐秘,以搜集情报为主。经济封锁……适度放松,尤其不能影响前线部队补给。军事压迫,全面暂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主动挑衅,再生事端。”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去吧。尽快办。另外,以我的名义给薛伯陵、顾墨三发密电,把我的苦衷和大局利害讲清楚。告诉他们,都给我收起小心思!秦方楫……已成势了。我们现在需要他,至少在名义上,必须让他站在我们这边。”
“是!”陈布雷收好记录纸,躬身退出书房。
门轻轻关上。
蒋介石独自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大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赣东北那片刚刚被“合法化”的区域,盯着那个即将被标注为“第四十集团军”的红色框框。
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僵的弧度。
“秦方楫……”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个中将,这个总司令……你先当着。好好当。”
他伸出手,用指尖在地图那个位置虚划了一下,仿佛在丈量什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我们……来日方长。”
一小时后,重庆中央广播电台。
播音员用字正腔圆的国语,以热情洋溢的语调开始播报:
“听众朋友们,现在播送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嘉奖令。近日,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于鹰潭、贵溪等地,奋勇作战,重创日寇,歼敌无数,战绩辉煌,扬我国威,振我民心!军事委员会特予通令嘉奖,以彰其功……”
长沙,第九战区长官部。
薛岳放下电话,脸色像吃了一斤黄连。
参谋长看他表情,小心问:“长官,委座有何指示?”
薛岳把听筒搁回座机,长长吐了口气:“委座命令,立刻组织一个高级联合慰劳团,带足犒赏物资,去临川劳军。秦方楫……现在是我们第四十集团军总司令了。陆军中将。”
参谋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另外,”薛岳揉着眉心,“委座密电里说了,刘广济、刘雨卿那两个军的补给通道,现在全靠秦方楫给面子。让我们的人去了,姿态放低点,话要说得好听点。核心就一个:把路保住,把人稳住。”
参谋长苦笑:“这……这叫什么事儿。”
“什么事?”薛岳哼了一声,“打不过就招安,老套路了。只不过这次,招安的不是土匪,是一头刚咬死两只老虎的豹子。”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赣东北:“也好。名义上归我第九战区节制,将来要是长沙有难,说不定还能请这位邻居帮帮忙。总比他现在就跟我们撕破脸、彻底投共强。”
“那余干……就算了?”
“算了?”薛岳瞥他一眼,“不算了还能怎么办?发兵去打?你去打?刘广济他们还在人家手心里捏着呢。”
参谋长不吭声了。
薛岳盯着地图上那个即将被标成“友军”的红色区域,忽然问:“你说,秦方楫那些重炮,到底哪来的?”
参谋长摇头:“不知道。情报说,光在贵溪露面的大口径榴弹炮就几十门,比我们一个战区的炮兵还阔绰。”
“几十门……”薛岳喃喃重复,摇摇头,“这哪是招安了个军阀,这是请了尊菩萨回来。还得早晚三炷香供着。”
福建崇安,第三战区长官部。
顾祝同拿着电文,看了三遍,然后递给身边的副官。
副官看完,抬头:“长官,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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