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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硕笑了:“不下山?也行。枪、子弹、药、粮,照样送。但你们要想清楚:山下老百姓现在能吃饱饭了,孩子能上学了,青壮年能当兵领饷了。你们还在山上啃树皮,图什么?等你们的人都老死、病死、饿死,红十军团这点血脉,就真断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帘子露出后面的地图。
“看,”他指着赣东北一片,“这儿是你们活动区:磨盘山、大茅山、怀玉山。往东,是浙江;往北,是安徽。日军现在在南昌、九江一带,但我们和第三战区、第九战区都有联系,新四军那边也搭上线了。下一步,我们要打通赣北到皖南的通道,把新四军的抗日根据地连成片。”
他转身,看着四人:“你们下山,加入我们,就是这片根据地的一份子。你们可以保留建制,暂时受我们指挥。或者,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也可以帮你们联系延安,让你们回归新四军建制。两条路,随你们选。”
沈咯轻声道:“杨文翰和裴月山,都是老革命。他们的错误,应该由你们的党组织处理,但前提是……得回去。在山里躲着,错误永远是错误,没人能救你们。”
小陈低头,看着碗里还剩的半碗饭。白米饭。热乎的。
他想起山上那些兄弟:面黄肌瘦,伤兵没药,子弹打一颗少一颗。想起杨政委半夜抽烟袋的侧影,想起裴司令拍桌子骂国民党不是东西。
也想起今早下山看到的:民兵的红润脸庞,老百姓领米时的眼泪,城门口哨兵平静的眼神。
“我……”他抬头,“我得回去,跟政委和司令员汇报。”“应该的。”唐硕点头,“你们吃完饭就走。带话给杨队长和裴司令:我们等他们回信。如果愿意下山,派人来这儿,或者定个地方,我们去接。如果不下山……礼物照送,但下次可能就是最后—次了。因为我们要去前线,没时间一直等。”
小陈站起来:“…谢谢款待。”
走出县衙时,已是午后。阳光晃眼,街上人来人往,店铺伙计的吆喝声、民兵整队的口令声、老百姓的谈笑声,混在一起。
老赵忽然说:“…像做梦。”
吴瘸子一瘸一拐,却走得快:“回去怎么说?”小陈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眼县衙门口那两块牌子。然后转身,往城门走去。
179:第二条路
大茅山岩洞里。
小陈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抹了把嘴:“……唐团长说,两条路。要么下山,跟他们干,或者他们帮忙联系新四军,咱们回归组织。”
老赵蹲在旁边补充:“人家那食堂,一碗杂粮饭加菜汤,一分钱。墙上贴着物价表,大米一斤一块,粗盐一斤五毛。民兵装备清一色汉阳造,子弹带满,急救包每人一个。”
大周插嘴:“他们真在拆炮楼,填壕沟。老百姓跟着一起干。”
吴瘸子难得开口:“哨兵看见咱们背花机关,问都不问,直接放行。”
岩洞里安静了。
“还有件事。”小陈说,“他们内部称呼,政委、首长、通讯员、战士、卫生员……跟咱们一模一样。”
裴月山抬起头:“一模一样?”
“—模一样。”小陈点头,“我特意听了。他们当兵的互相叫同志,叫团长、政委,不叫师座、旅座。政工干部讲政策,一口一个‘乡亲们’。”
张远忽然问:“国民党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小陈愣了愣:“国民党?山下现在没国民党了。德兴县城原来那些保安团、警察局,全解散了。县政府的人跑了,现在挂的是‘德兴县民主政府筹备处’的牌子。”
老赵补充:“我们一路过来,看见的都是联军的民兵和正规军。国民党军的据点要么拆了,要么空了。路上还有车辙印,新鲜的,很深。”
杨文翰确定:“国民党要是装,他从哪里拉这么多人马过来?”
没人说话。
裴月山站起来,在岩洞里走了两步两,又坐下:“老杨,你说得对。国民党真要能拉得出这么多这种部队,当年咱们在苏区就待不住。”
张远轻声说:“而且他们做的事……发粮、减租、拆据点、招兵。国民党不会这么干,也没这个决定去这么干。”
岩洞里又静了。
杨文翰塞上烟丝,点燃,深吸一口:“小陈,那个唐硕团长,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寸头。他们政委姓沈。副团长姓薛,参谋姓顾,都很年轻。”
“他们提秦方楫了吗?”
“提了。说秦主席有门路,要枪有枪,要粮有粮。还说秦主席说了,,不管国民党共产党,只要打鬼子、护百姓,就是兄弟。”
杨文翰吐出烟雾:“兄弟……”
裴月山一拍大腿:“老杨,我看这样。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下山,去见见那个唐硕。带一个班,全副武装。他要是耍花样,咱们也能杀些垫背。”
杨文翰摇头:“我一个人去。”“什么?”
“我一个人去,带小陈。”杨文翰说,“人多了没用。他们真想动咱们,昨晚送礼的时候就能围山。既然没围,说明有诚意。”
张远急了:“那也不行!你是政委,是主心骨!你出事了大伙怎么办?”
“我不在,你们就不能活了?”杨文翰看着他和裴月山,“老裴能带兵,你能管政治。队伍散不了。”
裴月山瞪眼:“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杨文翰打断他,“但这事得我去。我是政委,是当年拒绝下山的决定人,也是错杀关英同志的负责人。要谈,得我去谈。要承担责任,也得我去承担。”
岩洞里安静得能听见岩壁渗水的声音。
张远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老杨,你要真想好了,我不拦你。但至少带一个警卫班。”
“不带。”杨文翰站起来,“就我和小陈,全副武装。他们让带枪进城,咱们就带。要是真翻脸,两个人也能拼掉几个,不亏。”
裴月山还要说什么,杨文翰摆摆手:“行了,就这么定。明天一早下山。今晚都好好睡一觉。”
他走到岩洞深处,躺在干草上,闭上眼睛。裴月山和张远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第二天天没亮,杨文翰就醒了。
他穿上那件补丁最少的军装,把驳壳枪擦了又擦,压满子弹,又带上—支花机关。小陈也收拾利索,背上花机关,弹匣塞满。
裴月山和张远送到山脚。
“真不多带几个人?”裴月山还是不甘心。
杨文翰摇头:“真要是陷阱,人多都一样。你们在山里等着,要是天黑前我们没回来——”
“我们就往深山里撤。”张远接话,“粮食和武器都藏好了。”
杨文翰点头,拍了拍裴月山的肩膀:“老裴,队伍交给你了。”
裴月山眼睛有点红:“…你他妈一定要回来。”
“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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