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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彬没应声，只缓缓将手按在窗框上，指节泛白。
那老人依旧仰着头，嘴角咧得更开，几乎要撕裂到耳根，可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只有一张皮被硬生生撑开——像被谁用针线缝了上去，又一针一针扯松了线头。
“唐先生……”他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刺耳的刮擦，而是夹杂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我儿……没死透……”
话音未落，他脖颈猛地向左一拧，咔哒一声脆响，头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眼珠却还直勾勾盯着罗彬，瞳孔深处竟浮起两粒绿豆大小的青斑，一闪即逝。
灰四爷倏地缩成一团，鼠尾绷直如铁棍，尾巴尖微微发颤。
罗彬却动了。
他一步跨出窗台，足尖点在二楼木檐上，身形轻得像片纸，无声落地。青砖微震，却没半点回响——仿佛他踩中的不是实土，而是某段被遗忘的旧梦。
老人没动，依旧仰头笑。
罗彬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停住。
月光正照在他脸上，可那光却像被吸进去似的，只在他眉骨处浮一层薄霜，其余地方皆沉在墨里。罗彬忽然抬手，不是掐诀，不是画符，只是轻轻掀开了老人右耳后一块薄皮。
皮下没有血肉。
只有一层暗红丝网，密密麻麻缠绕着细小铜铃，每只铃铛都刻着“戊戌”二字，铃舌却已断，残茬上凝着黑痂。
灰四爷在楼上窗口探出半个脑袋，吱吱叫：“小罗子你疯啦？揭死人皮？！”
罗彬没理它。
他指尖一捻，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针尖沾了点唾沫，往那铜铃最中央一点——
叮。
极轻一声。
整条街的风忽然静了。
连远处狗吠都戛然而止。
老人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话，可喉结却不再上下滚动。他眼珠开始缓慢转动，先看天，再看地，最后定在罗彬脸上，瞳孔里那两粒青斑竟缓缓扩大，边缘生出蛛网状裂痕。
“你不是刚死。”罗彬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青砖，“你是被‘埋’出来的。”
老人喉结终于动了一下，发出“咯”的一声，像是骨头在错位。
“埋？”灰四爷从窗台跳下来，蹲在罗彬肩头，鼠须抖了抖，“埋哪儿？坟里？庙里？还是……城隍庙后头那口枯井？”
罗彬没答。
他忽然伸手，按在老人胸口。
掌心下，没有心跳。
只有一阵极规律的、类似齿轮咬合的咔嗒声，由慢至快，由疏至密，仿佛有台老式座钟被塞进了这具躯壳。
咔、嗒。
咔、嗒、嗒。
咔、嗒、嗒、嗒……
节奏越来越快，老人脸上那层“皮”开始泛起水波纹，皮肤下隐约浮现出纵横交错的墨线——那是风水罗盘上十二地支的走向，是先天算场门楣上褪色的朱砂符纹，更是昨夜城隍庙戏台雾气散尽后，地上残留的龟甲裂痕！
灰四爷猛地炸毛：“小罗子！快撒手！这是活葬引魂阵！有人把整条老街的地脉当棺材板，拿你铺子当镇钉！”
罗彬的手没动。
他反而将掌心往下压了一分。
咔嚓——
老人左眼突然爆开，没有血，只喷出一股灰白色烟雾，雾中浮着半枚铜钱，钱面朝外，上书“太平通宝”，背面却刻着一只倒悬的蝙蝠，双翼张开，腹下生爪，爪尖钩着三缕黑发。
罗彬左手一抄，将铜钱接住。
就在铜钱离体刹那，老人身体骤然软塌，像被抽去脊骨的布偶，直挺挺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可他没死。
他膝盖弯着，腰背弓着，双手撑地，头颅低垂，后颈处赫然露出一道新鲜伤口——皮肉翻开，血肉模糊，却不见血，只有一截乌黑发亮的铁链从中钻出，链环上锈迹斑斑，每一道锈痕都泛着幽绿荧光，分明是昨夜捆走姜骁魂魄的那根！
罗彬盯着那截铁链，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洞悉一切的笑。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不是司夜反常……是你在拖时间。”
灰四爷愣住：“拖？拖什么？”
罗彬没答，只将那枚铜钱翻转过来，用拇指指甲轻轻刮去背面蝙蝠腹下三缕黑发——发丝脱落处，赫然露出一行蝇头小楷：【癸卯年七月廿三，寅时三刻，先天算，钉】。
字迹未干。
墨色尚润。
灰四爷鼠眼圆睁，尾巴一下子绷直：“这……这是今儿写的？！”
罗彬点头，目光扫过老人后颈那截铁链，又抬眼望向斜对面城隍庙方向。
庙门紧闭，可门缝里却渗出一线青雾，雾气蜿蜒爬行，竟沿着墙根一路游来，停在老人跪伏之处，盘旋不去。
“他们不是来找我算命。”罗彬声音沉下去，“是来验收的。”
“验收？”灰四爷声音发虚，“验啥？”
“验我是不是真能破局。”罗彬缓缓起身，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印记——形如罗盘，却缺了天池，只余八方卦象，每一卦位上都浮着一点朱砂，此刻正微微发烫。
灰四爷一见那印记，浑身鼠毛倒竖：“天……天机锁？！小罗子你啥时候被锁上的？！”
“从我第一次质疑天的时候。”罗彬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眉心，“那会儿我就该明白——不是我在选路，是路在选我。他们撕不掉我的文书，不是因为敬我，是因为……我还没走到终点。”
灰四爷吱吱尖叫：“那你还撕？！”
“撕的是假的。”罗彬将铜钱收入怀中，俯身扶起老人，“真的，从来就没送过来。”
话音未落，老人身体忽地一颤，喉头涌出大股黑水，水里裹着三枚纸人，纸人穿孝衣，脸是空白，唯独胸口各贴一张黄符，符上朱砂写的是——张泽、张航、罗彬。
灰四爷惊得跳起三尺高：“阴契！这是阴契！有人拿你徒弟一家当祭品，换你入局！”
罗彬没看纸人。
他盯着老人后颈那截铁链，忽然并指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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