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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彬没再出声,只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踩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青砖。他缓步走到窗边,掀开那层洗得发灰的蓝布窗帘,天光正斜斜地切进来,把半间屋子劈成明暗两片。窗外老槐树的枝杈上,悬着一只空鸟笼,铁丝锈迹斑斑,风一吹,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像是骨头错位。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红痕,不疼,也不痒,却像活物般微微起伏,仿佛底下有东西正顺着血脉往心口爬。这痕迹,是昨夜姜骁魂魄被勾走时,铜盒碎裂那一瞬,黑金蟾背上金蚕蛊弹射而出,在他手腕上擦过留下的。不是伤,是标记。
罗彬没去碰它。
他转身走向床底,蹲下身,伸手探入最深处。指尖触到一片湿冷滑腻——不是鼠毛,是龟壳。他轻轻一勾,把那只赤甲青纹、生着蟾头的龟拖了出来。龟不动,眼珠浑浊泛黄,四肢蜷缩如死物。可当罗彬将它翻过来,腹甲上赫然浮出三道淡金色纹路,形如锁链,正缓缓游动,一环扣一环,绕着腹甲中心那个微凹的“井”字纹,转得极慢,却极稳。
“你认得它?”罗彬低声问。
灰四爷没应声,只把屁股撅得更高了些,尾巴尖儿卷成个问号形状,又倏地松开。
罗彬没逼它。他起身,取来一只粗陶碗,舀了半碗清水,滴入三滴自己左手指尖挤出的血。血落水即散,却未晕染,反而凝成三枚指甲盖大小的赤色漩涡,在水面无声旋转。他将龟放入碗中,水漫过龟背,那三道金纹骤然亮起,腹甲“井”字纹猛地一陷,整只龟竟如活物般吸气——水面“咕噜”一响,三枚漩涡齐齐沉入龟腹。
刹那,龟眼睁开。
不是活物的眼,是两粒剔透的琉璃珠,内里无瞳仁,只映出碗沿外模糊的窗影、罗彬的下巴、还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它张嘴,无声开合三次,喉间没有声带震动,却有一股极细的气流钻出,在水面上划出三道笔直水痕,直指先天算铺子后巷尽头——那口被水泥封死二十年的老井。
罗彬目光一凝。
后巷老井,早年是旧街公用水源,七十年代初枯竭,后来接连淹死三个孩子,井口就被砌死了。没人敢提,连徐彔路过都要绕道走。可罗彬记得,徐彔当年亲手画过一张镇井符,贴在水泥封层内侧,符纸背面用朱砂写着八个字:“井非死穴,魂未归位。”
——魂未归位。
他盯着龟腹上那“井”字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昨夜城隍庙里,司夜为何退得那样快?不是怕灰四爷,也不是惧黑金蟾,而是怕那雾——那雾根本不是鬼气,是地气反涌!是从井底冲上来的“逆脉”。
北渭市地脉呈“盘龙衔尾”之势,龙头在北山,龙尾垂于南江,而旧街,恰恰卡在龙脊第七节骨缝之间。此地本不该有城隍庙,更不该设界域节点。可百年前,有人硬是在此处建庙压龙骨,钉铜链,埋铜盒,借城隍之名,行镇煞之实。那铜盒,从来就不是装神像,是镇井眼的“压龙匣”。
昨夜铜盒碎,压龙匣崩,地气倒灌,才催生出那青灰难辨的雾。雾所至,人失神,鬼滞步,连司夜这种执界之鬼都本能避让——它不是怕人,是怕地脉暴怒时,反噬自身根基。
罗彬端起陶碗,水已清冽如初,龟腹金纹消隐,琉璃眼也黯了下去,重归浑浊。他将龟放回床底,转身推开房门,下楼。
铺子门开着一条缝。
门外台阶上,静静躺着一只断手。
不是人手,是纸扎的手。五指纤长,指甲涂着暗红蔻丹,手腕处断口整齐,截面糊着黄裱纸,纸下隐约可见几根细如蛛丝的红线,正随风微微颤动。
罗彬弯腰拾起,指尖拂过纸面,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陈年霉味钻进鼻腔。他翻过手掌,掌心赫然印着一枚朱砂指印——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位置、大小、指纹纹路,分毫不差。
他抬眼望向街道尽头。
那儿站着一个人。
穿藏青对襟褂子,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只褪色的红布包。正是赵刚。
赵刚没哭,也没跪,就那么站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罗彬,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可罗彬听见了——不是耳中听,是太阳穴突突跳时,脑子里直接炸开的一句话:
“唐先生……我儿子,不是我亲生的。”
罗彬没应,只将纸扎手收进袖口。
赵刚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可昨晚上……他站在我床边,说‘爸,我饿’。”
罗彬脚步一顿。
赵刚抬起手,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干涸的血痂:“他脖子上……有道红印,跟我当年掐他娘时,留下的指痕,一模一样。”
罗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青砖:“你掐过你婆娘?”
“我没掐死她!”赵刚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就是推了一把!她摔在灶台角上……血没止住……我怕啊!我就把她拖到柴房,用麦草盖住……等天亮,她已经硬了……”
他喘了口气,肩膀剧烈起伏:“可我儿子……他昨天半夜坐起来,摸着自己脖子,笑着说:‘爸,你力气真大。’”
罗彬沉默片刻,问:“他现在在哪?”
“在屋里。”赵刚嘴唇发白,“我……我没敢关门。”
罗彬迈步朝前走,赵刚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不敢靠近,也不敢落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旧街,石板路缝隙里钻出几茎枯草,在风里簌簌抖。路过刘瘟猪家时,院门虚掩,门缝里飘出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混着腐烂的甜腥气。罗彬扫了一眼,没停。
赵刚家是间低矮的砖瓦房,门楣歪斜,门槛被磨出两道深沟。门没上锁,一推就开。
屋内昏暗,炕沿上坐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剪得极短,露出青白的头皮。他正低头摆弄一只纸鹤,手指灵巧,折得极快。听见动静,他抬起了头。
罗彬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眼白泛黄,布满血丝,瞳孔却黑得发亮,像两颗浸在墨汁里的玻璃弹珠。更诡异的是,他脖颈右侧,一道暗红色指印清晰浮现,边缘微微凸起,皮肉下似有细小颗粒在缓缓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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