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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营帐布面上发出沙沙的闷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帐内火盆里的炭已烧成暗红,余烬微弱地吐着白烟,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酒液入喉如刀割,灼得胸口发烫,种师衡抹了把嘴,喉结上下一滚,竟尝出一股铁锈味——不知是酒太烈,还是血气翻涌到了舌尖。
他忽然起身,掀开帐帘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浓得化不开,天幕低垂,星月皆隐,唯有血脊山北坡那片开阔地,在雪光反照下泛着惨青色的冷光。数十根木桩如鬼牙般刺向天空,尸体静悬其上,衣袍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群被钉在夜幕上的黑鸦。
种师衡盯着最中间那具——白发如霜,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正是老父种安。他记得昨夜父亲被拖走前,还用枯枝在地上划了三道歪斜的符,说是给族中幼子祈福。可那符还没干,人就没了。
“你信不信,”呼延烈也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王崇贵今夜必在前锋营设伏。他连尸首都舍不得埋,却舍得拿活人当饵——他要的不是我们抢尸,是要我们全军覆没。”
种师衡没答,只是将大刀横在膝上,用冻得发僵的手指一遍遍擦过刀背。刀身冰凉,刃口却仿佛在微微震颤,似与他胸中奔涌的杀意同频。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是极轻的叩击——三短一长。
呼延烈瞳孔一缩,迅速抄起弯刀抵住帐门。种师衡却抬手止住他,侧耳听了一瞬,低声:“是花儿斯雅。”
帐帘掀开一线,裹着风雪的寒气扑面而来。花儿斯雅裹着厚羊皮斗篷,发梢凝着细碎冰晶,肩头积雪未扫,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她目光扫过二人,又落在桌上两只空碗和泼洒在案几上的酒渍上,神色骤然沉落。
“你们……真要今晚动手?”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锤。
呼延烈冷笑:“怎么?风先生派你来劝?”
花儿斯雅没看他,只盯着种师衡:“你爹挂在那儿,我阿娘也在荒城血变那天被千荒军砍断了胳膊,拖回去三天才咽气。我比谁都想冲过去,剁了王崇贵的狗头。”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羊皮纸,摊开在火盆边——上面是洛羽亲笔所书,墨迹未干,字锋凌厉如刀:“若见此令,即刻归营,违者,斩立决。”
种师衡的手指猛地一颤,刀尖刮过膝盖甲胄,发出刺耳锐响。
“先生早料到了。”花儿斯雅声音哑了,“他今晨命我带二十名斥候潜入鹰愁坡东侧密林,沿断崖绕行至千荒军后营左翼——那里有座废弃的烽燧台,年久失修,石阶塌了大半,但顶上还能藏人。我亲眼看见,王崇贵调了三百弓弩手埋伏在前锋营外三百步的雪坳里,箭镞涂了乌头汁,见血封喉。”
呼延烈脸色一白:“他……他真敢用毒箭?!”
“毒箭算什么?”花儿斯雅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更狠的是,他在尸首悬挂处五十步内撒了‘蚀骨粉’——混着细盐和狼粪灰,遇血即腐,沾肤溃烂。你们若硬闯,就算不死于箭下,也会在抢尸时双手溃烂,痛不欲生,连握刀都做不到。”
帐内死寂。炭火噼啪一声爆裂,火星溅起,像一滴无声的血。
种师衡缓缓放下刀,伸手捏住那张羊皮纸边缘。纸角在他指间微微发抖,墨迹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先生……为何不早说?”
“因为他说,”花儿斯雅深深吸了口气,风雪灌进喉咙,让她眼尾泛起薄红,“若连这点血性都压不住,这支联军便不配赢。他要你们自己选——是做被仇恨牵着鼻子走的困兽,还是做能咬断锁链的猛虎。”
呼延烈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铁:“好啊……好一个风尘!他把我们当人看,不是当提线木偶。”
他猛地抓起皮囊,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冻得他肩膀一缩:“可我偏要让他看看——胡人的血性,不是莽撞,是明知赴死也要往前踏一步的骨头!”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停在帐门前。帘外传来少年喘息未定的声音:“呼延大哥!种大哥!风先生……风先生来了!”
三人俱是一震。
帐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洛羽立在风雪之中,白衣未染半点尘雪,发带却被寒风吹得猎猎翻飞。他身后并无随从,唯有一匹瘦马静静伫立,马鞍旁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覆霜,寒气森森。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那张羊皮纸上,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看来,你们都读过了。”
呼延烈单膝跪地,额头触雪:“先生,我……”
“不必解释。”洛羽抬手止住,声音平静如古井,“我来,不是为拦你们。”
他缓步走入帐中,靴底踩碎地上薄冰,发出细微脆响。火光映亮他眉宇间的凛冽,却奇异地不带半分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我来,是替你们把这一战,变成真正的战。”
种师衡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先生已有破敌之策?”
“破敌之策?”洛羽摇头,目光如电扫过帐内三人,“王崇贵不配让我费心破他。我要破的,是你们心里那道墙——以为非得用命去换命,才是忠孝,才是血性。”
他踱至火盆前,拾起一根烧尽的炭枝,在冻硬的泥地上画了起来。炭枝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勾勒出鹰愁坡地形:主峰、哨营、雪坳、烽燧台,最后停在那片悬挂尸体的开阔地中央。
“王崇贵以为,他会守株待兔。”洛羽指尖点在尸场位置,“他布下三重陷阱:雪坳弓弩手、蚀骨粉、还有埋在尸场两侧松软雪层下的陷马坑——专等你们骑兵突袭时人仰马翻。”
呼延烈呼吸一滞:“您……全都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洛羽淡淡道,“我只需知道,他怕什么。”
他炭枝一转,在图上重重圈出千荒军帅帐位置:“他最怕的,是后营粮道被断。鹰愁坡西侧三十里,有条冰封河谷,千荒军粮车每日卯时必经此处运粮。河谷窄,冰面滑,两侧峭壁高百丈,只有一条栈道通行。”
花儿斯雅倒吸一口冷气:“先生要劫粮?可那边至少有五百守军!”
“不劫粮。”洛羽唇角微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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