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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要去救吗？”

    不知沉默了多久，忽然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不敢问出这个问题。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又被无边的沉默吞没。

    没有人回答。

    在场的诸位族长们眼神挣扎，低着头，一言不发。

    风卷着雪沫从他们中间穿过，冷得刺骨，冷得人心头发颤。

    四千骑兵。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胸口上，他们手里有多少人？

    连骑兵算步卒不到四千人，还要分兵护送粮草回去，战马还得拉着粮......

    “嗡嗡嗡！”

    箭雨如蝗，自四面八方的雪丘、林隙、断崖之上倾泻而下，密不透风，遮天蔽日。那不是寻常弓弩的破空声，而是重弩机括撕裂寒夜的尖啸，是三石强弓齐发时筋弦崩颤的震鸣，更是千荒军精锐伏兵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

    “趴下——！！！”

    种师衡嘶吼未落，一支铁脊重箭已钉入他左肩甲缝，箭簇斜穿皮甲与肩胛骨之间，剧痛炸开，他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踉跄半步，膝盖重重砸进积雪，溅起一片腥红雪沫。他右手仍死死攥着大刀，刀尖拄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凸，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鬓角淌下。

    呼延烈正跪在那具“假族长”的尸体旁，听见箭啸抬头，瞳孔骤缩如针——他看见三支箭同时钉入自己身侧一名亲卫的咽喉、心口与太阳穴，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挺挺栽倒在雪里，喉管里咕噜噜涌出黑紫色的血泡。

    “盾！举盾！！”呼延烈狂吼，声音却已被箭雨吞没。

    可他们没有盾。

    胡人善骑射，惯用弯刀与短矛，最缺的就是制式重甲与列阵所用的榆木包铁大盾。此番夜袭，人人轻装，只披白毡坎肩，连皮甲都只配了胸背两片，如何挡得住从高处俯射、专挑颈项腰腹软肋钻入的破甲锥？

    “噗！噗！噗！”

    箭簇入肉之声密集如鼓点，接连不断。前排青壮尚未回神，已有近百人倒下，有的被钉在地上，四肢抽搐；有的被串成糖葫芦，三五人叠压在一处，血热气蒸腾，在冷冽夜风中凝成一团团淡红雾气。雪地上迅速铺开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湿痕，像一张张狰狞而无声的嘴，贪婪吮吸着生命最后的温度。

    “退！退到火堆后面！”种师衡强忍剧痛，猛地拔出肩上箭杆，血喷出寸许，他反手将染血的箭镞狠狠掼进雪地，嘶声道：“是圈套！王崇贵早知道我们要来！这几十具尸首是诱饵，东西哨营的火是引信，真正的杀局在这儿！”

    呼延烈一把抄起地上一具刚倒下的千荒军尸体，掀开其衣襟——只见那士卒胸前赫然贴着一块薄如蝉翼的牛皮护心镜，镜面还沾着未干的油膏，显然是刚擦过，为防冻裂。再扒开旁边几具尸首的衣领，颈下皆有新结痂的勒痕，手腕内侧尚存绳索磨出的血印——这些人不是战死，是被活活吊上去的，吊之前还被灌了哑药、点了昏穴，脸面涂了灰粉，头发剃掉一半，再抹上干涸血污，伪装成各族族长遗容！

    “他们……把人换了……”呼延烈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眼赤红如炭，手指深深抠进雪地，“白天我们看的，是真尸！夜里被调包了！王崇贵……他连我们什么时候来，怎么来，走哪条道，埋伏在哪片坡，全都算准了！”

    话音未落，左侧雪丘轰然塌陷，积雪如瀑滚落，露出底下掩埋已久的三架床子弩！粗如儿臂的弩矢早已上膛，弩机泛着幽蓝寒光，箭簇对准的正是营地正门方向——也就是他们方才冲杀进来、如今挤作一团的最密集处！

    “轰——！！！”

    第一架床子弩怒吼，弩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横贯而来，当场洞穿三人胸腹，余势不减，又撞断一根木桩，才深深没入地面，尾羽犹自嗡嗡震颤！

    “散开！散开啊！！”种师衡目眦尽裂，挥刀斩断身旁一名中箭哀嚎的少年手臂上的箭杆，拖着他往火堆后滚去。可晚了——第二架、第三架床子弩接踵而至，两根弩矢交叉犁过人群，惨叫声戛然而止，只余下断肢残躯在雪地上抽搐、翻滚，肠子甩在火堆边，滋啦一声烤焦，腾起一股焦糊恶臭。

    “呼延兄！你带人朝北坡撤！我断后！”种师衡一脚踹翻燃烧的火盆，火星四溅，映亮他满脸血污与决绝，“走小径！绕鹰愁坡后山坳！那里地势低，弩矢射程够不着！”

    “你疯了？！你要一个人留这儿？！”呼延烈一刀劈开迎面射来的一支流矢，箭头崩飞，火星迸射，他额头被擦出一道血线，却浑然不觉，“你肩上全是血！站都站不稳！”

    “我比你更熟这地形！”种师衡猛地扯下右臂绑腿，一圈圈缠紧左肩伤口，动作狠厉如刀割，“你大哥的遗物在我怀里——那枚银狼扣，是你们呼延族世代相传的信物！若我死了，你替我交给风先生，就说……就说种师衡没给种莫族丢脸，也没辜负他爹教的‘守’字！”

    他猛地抽出腰间匕首，在自己左手小指上狠狠一划，鲜血淋漓滴落雪地，随即抹在刀柄吞口处，仰头嘶吼：“种莫族儿郎听令——今夜不退！但凡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挡住东面坡！放一人过去，提头来见！”

    话音落，他竟不退反进，提刀迎着箭雨最密处狂奔而去，大刀抡圆，卷起一阵腥风血雾，硬生生在攒射中劈开一条血路，直扑东侧雪丘——那里，数十名千荒军弓手正蹲在雪坑里，手持强弓，箭无虚发！

    “师衡！！！”呼延烈双目尽赤，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鲜血。可他没停，没哭，没喊第二声。他抹了一把脸，抓起地上一柄染血的千荒军长矛，反手插进自己大腿外侧，借着剧痛逼出最后一分清醒，转身厉喝：“呼延族！阿史那族！吐谷浑部！所有活着的——跟我走！北坡！快！！！”

    上千青壮早已溃不成军，此刻闻令，本能听从这位素来悍勇的族长号令，拖着伤者、背着尸体、搀扶着断臂残腿的同伴，如溃堤之水般朝北面低洼雪坳亡命奔逃。雪地上留下长长一条血线，蜿蜒扭曲，像一道撕裂大地的伤疤。

    而种师衡，已冲至东坡半途。

    三支箭几乎同时射来，一支取面门，一支钉右膝，一支锁咽喉。他身形猛沉，大刀横扫，磕飞面门之箭，左脚蹬地旋身，险之又险避过咽喉，却终究没能躲开膝弯那一箭——箭簇狠狠楔入腿骨，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砸碎一层薄冰，寒水混着血水瞬间浸透裤管。

    可他没倒。

    他拄刀而起，右臂肌肉贲张如铁铸，左手抄起地上一具千荒军尸首，当作盾牌顶在身前，一步步，踏着碎冰与血泥，继续向上爬。每一步，膝弯箭杆都随他动作刮擦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步，他口中都涌出更多血沫，却仍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呻吟。

    坡顶弓手慌了。他们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样把自己当牲口使的疯子！有人搭弓再射，可种师衡已近在咫尺——他暴吼一声，将手中尸首朝着最近的弓手狠狠砸去，那人猝不及防被砸得仰面翻倒，弓脱手飞出。种师衡欺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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