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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酒馆里分不出贵族平民，或者说在这里说话算话的那个人本身就没有这个概念。

    被拍了屁股的红菱一开始缩脖子的样子很可爱，而喝上三口大酒之后，更显得可爱。

    “吾的刀，迟早要将金人的头都砍下来！”...

    赵构刚把面碗放下，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往竹椅背上一靠，后脑勺磕在凉沁沁的竹节上，倒也不疼，只像被谁用指尖轻轻叩了三下——一下是困，两下是倦，三下是连骨头缝里都渗出的虚乏。他没撑住，喉结动了动，鼻息便匀长起来，手指还松松搭在空碗沿上，指腹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辣椒油，在晨光里泛着微亮的红。

    赵昚没叫醒他，只起身去厢房抱了条薄毯来，抖开盖在他身上时，顺手把他歪斜的幞头扶正，又把滑落的袖口往上拽了拽，露出一截腕子——细白，筋络浅淡，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倒像书院里抄经抄多了、墨汁浸进皮肉里的书生。他盯着那截手腕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昨夜赵构醉卧矮塌时，手指无意识攥着胸前衣襟，指甲泛白，仿佛要撕开什么看不见的枷锁。

    风从山门吹进来，卷起几片槐花瓣，落在赵构眉间。赵昚伸手拂去，指尖却顿在半空——那眉毛浓而略弯，不是帝王相里惯见的剑拔弩张，倒像被雨水洗过三次的柳枝，柔中带韧。他收回手，转身进了后厨，掀开蒸笼，热气扑面而来，白雾里浮着新蒸的糯米香，混着艾草清苦的气息，是端午才有的味道。

    小娥正蹲在灶台边搅一锅豆沙，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把木勺柄往腰后一别，腾出手来抹了把额角汗：“状元郎说今早要试新配方，羊油酥饼配桂花糖浆，甜咸交叠，防晕船。”她顿了顿，“他说这玩意儿能塞进水师战舰的补给舱，三个月不馊。”

    “晕船？”赵昚挑眉，“水师？”

    “可不是。”小娥舀起一勺豆沙，凑近鼻尖闻了闻，又添半勺蜂蜜，“前日林哥哥带着武中和、邵文通他们去了钱塘江口，说是要测浪高流速，还让老沈拆了三台蒸汽机的锅炉，改铸成‘浮动式压载舱’……”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偷听到的，说是预备造一艘‘不靠风帆、不凭人力’的铁甲船，船底装涡轮，吃水深得能潜入海沟。”

    赵昚怔住，手里的蒲扇忘了摇，扇柄上刻的“临安书院”四字被汗浸得发黑。他想问“真能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昨夜赵构呓语里那些“崖山”“蒙古”“脱脱修史”的字眼还在耳根烧着，而眼前这灶火明明灭灭，蒸笼里升腾的雾气，分明比宫中龙涎香更烫人。

    他默默接过小娥手里的木勺，搅动豆沙。糖浆在热力下缓缓拉丝，琥珀色的光映在他瞳孔里，竟似一条蜿蜒东去的江河。

    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先是骡蹄踏碎青石板的脆响，继而是粗嘎的号子声：“抬稳喽——左肩！右肩！再左——！”赵昚抬头望去，只见六名壮汉抬着个蒙着厚油布的庞然大物，正颤巍巍跨过门槛。油布下棱角嶙峋，隐约可见铆钉凸起的弧度，最前端探出一段乌沉沉的金属管，管口微微上扬，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蟒首。

    “军部送来的？”赵昚问。

    小娥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兵部。今早刚到的‘霹雳炮’样机，武中和亲自押运，说林哥哥批了三百斤火药配额，要试射三轮。”她忽然一笑，“不过嘛……林哥哥交代了，试射前得先让红柳验货。”

    话音未落，那油布已被掀开一角。赵昚只觉一股铁腥气扑面而来——不是血味，是淬火后的钢刃在烈日下暴晒三日的焦灼，混着硝石与硫磺的凛冽。炮身通体乌黑，筒壁上蚀刻着细密云雷纹，纹路尽头，一枚青铜铸就的蟠螭衔住炮尾，螭目嵌着两粒赤色琉璃，正幽幽反着光。

    “好家伙……”赵昚不由上前半步，指尖将触未触炮管，“这纹样……”

    “宋徽宗宣和年间的内府匠作谱里有。”红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如裂帛。她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短打，腰间束着靛青革带，发辫高高束起，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颈侧。她手里托着个紫檀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弹丸：一枚裹铅，一枚填硫磺蜡丸，第三枚最奇，通体漆黑，表面密布细孔，孔中渗出极淡的靛蓝荧光。

    “‘青蚨火’。”红柳用镊子夹起那枚荧光弹丸，指尖悬在炮口上方半寸，“林哥哥说，这玩意儿炸开后，烟雾能浮在半空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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