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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胤礽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像是在想什么。
“还有一件事。工匠也好,学徒也罢,都是人。是人就有面子。
你当众夸他,他脸上有光;
你当众骂他,他下不来台。
下不来台,要么跟你顶,要么闷在心里,干活越来越没劲。
所以,批评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地方?叫他到督检处来,关上门,一对一地说。
让他知道错在哪儿,也让他知道你不是在立威,是想帮他改。”
钱文彬点了点头,笔尖顿了一下。
“殿下说得对。臣以前……说话太冲,有时候当着大伙儿的面就说了。
说完了,人家脸上挂不住,臣心里也不舒服。可臣当时只觉得,错了就是错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错了就是错了——这句话本身没有错。可说出来,分场合,分方式。
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是让他丢脸;
关起门来说,是给他留脸。
丢脸的人,要么破罐破摔,要么记恨你。
给他留脸的人,心里感激你,下次你说什么,他听得进去。
你要的是他把活儿干好,不是把他得罪跑。目的不同,方式就不同。”
钱文彬搁下笔,望着自己写的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
“臣记下了。”
胤礽没有再说。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完,把空盏放在桌上。
那一声瓷响很轻,像是一个句号,也像是一个停顿。
“孤说的这些,是法子,不是规矩。规矩要硬,法子要活。硬规矩不能破,活法子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可以试。试对了,就留着;试不对,再改。”
钱文彬站起身来,后退两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回去就办。”
他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殿下,臣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那些合格率一直上不去的,若是跟了师傅也学不会,怎么办?”
胤礽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那棵老榕树,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一地碎金。
“那就要看,他是学不会,还是不想学。学不会,可以换个工种。有人适合做精细活,有人适合做粗重活。
不是每个人都要做同一件事。把他放到适合的位置上,他就能发光。
若是不想学——那就是态度问题了。态度问题,不归督检处管,归人事处管。”
钱文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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