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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时年主动给秦刚递来一支烟，然后说：“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

    “毕竟西宁县的警力是有限的，你们目前的警力主要集中在昆家余孽身上。”

    “任何人的工作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不可能没有任何的纰漏。”

    “你能有这个认知和认识就行了。”

    “你的重心和侧重重点还是需要在昆家人身上。”

    “我是希望你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取得突破。”

    事情谈完，贺时年也并没有过多留在公安局。

    秦刚送贺时年出门，而杜京一直等候在门外。

    秦刚将贺......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连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都变得刺耳。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像刀片刮过玻璃，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那份被段志文甩在桌面上的报告——封皮是县公安局专用蓝底烫金字信笺，右下角盖着鲜红的“西宁县公安局党委”骑缝章，内页却密密麻麻印着黑色加粗标题：“昆氏集团涉黑涉恶问题专项调查初步结论（含资金流水、证人笔录、矿权交易异常记录及三起命案关联性分析）”。

    金兆龙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死死抠进掌心。他昨天下午才刚把秦刚叫到办公室，当面撕掉两页所谓“不实材料”，又亲手将三张五万元现金塞进对方公文包夹层。当时秦刚低头哈腰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烟灰缸里那截烟头都没燃尽。可此刻秦刚站在第二排，后颈青筋绷得发白，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根本没看见金兆龙投来的刀子。

    贺时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却极烈。他早料到秦刚会反水——前日深夜，雷武台亲自押着三名关键证人走进县公安局审讯室，其中一人正是昆龙亲信司机，当场指认金兆龙秘书李国栋三次赴昆家铝矿“协调关系”，每次停留均超四小时；另一人是县国土局退休科长，抖出十年前昆家以零对价受让废弃矿洞的批文，签字栏赫然盖着时任副县长金兆龙的私章。贺时年没让雷武台动用纪委手段，只把三份原始录音交给秦刚：“你若真想保住局长位置，就把这些变成公安局的正式调查报告。”

    复印机在隔壁档案室轰鸣作响。普伟亲自抱着一摞A4纸进来，按座位顺序分发。当文件递到金兆龙手中时，他指尖明显一颤，纸张边缘蹭过普伟手背，留下道浅浅红痕。罗凯威翻开第一页就额头冒汗，报告里赫然列着宣传部曾三次删改舆情通报稿的原始版本对比图，最末一行小字标注：“删改指令来源：县政府办203室，接线记录存于县委机要室。”——那间办公室，正是金兆龙每天批阅文件的地方。

    段志文没碰那份复印件。他盯着金兆龙泛白的指关节，忽然开口：“兆龙同志，你刚才说政府口对案子‘全方位部署’，现在这份报告里提到的七处关键证据点，有几处是你们政府牵头督办的？”

    金兆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正欲开口，段志文抬手打断：“不用急着回答。高书记，关局长，请你们分别谈谈看法。”

    州纪委书记高志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情绪：“报告中提及的昆氏集团行贿线索，已与州纪委正在核查的某起干部提拔案形成闭环。特别是昆家向原州建委副主任王振国输送利益的三笔‘咨询费’，收款方账户实际控制人，是金县长表弟金大鹏名下的空壳公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兆龙骤然收缩的瞳孔，“更值得警惕的是，该空壳公司去年至今，共向西宁县财政局支付‘政府采购代理服务费’一百二十七万元，而对应项目实际中标单位，均为昆氏关联企业。”

    话音未落，州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关小山沉声接话：“我们调取了昆家铝矿近三年运输数据。所有载重卡车进出矿场必须经过县交警大队治超站，但数据显示，该站连续二十三个月‘设备检修’，期间昆氏运输出入量却增长百分之三百二十。更巧的是，治超站站长上月刚调任县交通局副局长，而推荐人名单里，第一个就是金县长。”关小山翻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卫星地图截图——昆家铝矿西侧新修的货运便道，正横穿省级生态红线保护区，审批文书上的签字日期，比省林业厅批复文件早了整整十七天。

    金兆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锐响。他声音发紧：“段书记！这些……这些材料未经核实，不能作为定论！尤其是关于我亲属的指控，纯属恶意构陷！”他转向秦刚，眼珠血丝密布：“秦刚！你身为公安局长，知法犯法！谁给你的权力私自调查政府领导干部？”

    秦刚挺直腰背，声音却奇异地平稳：“金县长，您忘了吗？一周前常委会上，贺书记明确要求公安局‘依法独立办案’。而这份报告，是经县局党委会三分之二以上委员表决通过后，由我本人签发的正式呈报件。”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扬声播放——正是今早金兆龙在办公室威胁他的原声：“……案子就查到昆龙身上为止！再往下挖，你这个局长也别干了！”录音戛然而止，会议室温度骤降十度。

    段志文终于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目光如刃：“兆龙同志，你刚才说‘恶意构陷’，那我问你——”他抽出报告中一张照片推到桌面中央，“这是县自然资源局地籍科备份的卫星影像，拍摄时间是今年三月十七日。画面里，昆家铝矿南侧塌陷区新填埋的土方量，与同期县环保局验收报告中的‘生态修复面积’完全吻合。可验收报告附件里的施工照片，背景里的挖掘机型号，分明是去年十二月才停产的老款机型。而这款机型，全县只有昆家铝矿采购过两台。”段志文指尖叩击桌面，像敲打丧钟，“你作为分管副县长，签署过多少次这类‘验收合格’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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