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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静了下来。
静默良久,赫连战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审慎的质问,却又尽力放得温和:
「小卉,你对大爷爷说实话……你是否对那楚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此言一出,房中霎时落针可闻。
赫连卉身躯微微一僵,红盖头下久久无声。
半晌,才传出她低低讷讷的声音:
「大爷爷……您此言何意?」
赫连战目光更沉,缓声道:
「你莫忘了,我们终有一日,是要回南天的。」
「那楚宴,终究只是东土一介丹师,纵是风轻雪亲传,也不过如此,至今未成金丹。」
「更何况,我赫连家所重,从来不是丹道技艺,而是修行天赋与根骨。」
他话音平静,并无逼迫之意,却字字清晰,摆明利害。
赫连卉垂首,那方红盖头随之低垂,掩去所有神情。
一旁的赫连洪动了动嘴唇,似想插话,可瞥见大哥那平静中透着压迫的模样,终究没敢出声。
漫长沉默后,红盖头下,才传来赫连卉低柔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小卉……明白了,大爷爷。」
闻得此言,赫连战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你能明白,便好。」
「我此番来东土,本可在外面将画像之事了结,交予杨家人便是。」
「特意绕道来此,便是想看看你这边境况,怕生枝节。」
他顿了顿,续道:
「这血契牵丝,毕竟是我……从古修道侣合葬墓中所得,本是夫妻同修血气之物。」
「我唯恐你因这牵丝之故,与那楚宴假戏真做,生了不应有的情愫。」
「你能知晓分寸,自是最好。」
他说罢,赫连卉却未再应声,只是静静坐于榻上,沉默如初。
赫连战也不再多言,只道:
「那便如此。我先走了,南天杨家的人已至东土,我得将画像送去。」
「好,大哥慢走。」赫连洪连忙应声。
就在赫连战转身欲行之际,脚步忽又一顿,略作迟疑,随口道:
「不过,平心而论……若换作那菩提教圣子陈阳,我倒觉得,或勉强可配我家小卉。」
赫连洪闻言一愣:
「大哥,此话怎讲?」
……
「没什麽。」
赫连战笑了笑:
「只是方才观其画像,又听闻他这些年所为,心有所感罢了。」
「此人传闻道基超绝,根骨冠压同代,连元婴真君都曾折于其手,血脉定非寻常。」
「这般人物,倒也……配得上。」
他说完,又摆了摆手,笑道:
「自然,我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那陈阳如今已是困兽,天罗地网之下,纵是菩提教也未必护得住他。」
「我亦从未见过此人,只是……略有些好奇而已。」
言罢,他迈步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小院外。
房间里,重归寂静。
赫连洪看着榻上依旧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的赫连卉,心里有些打鼓,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卉,你还好吧?」
赫连卉没有应答,依旧静坐如偶。
这沉默持续了太久,久到赫连洪几乎要按捺不住时……
红盖头下才传来她柔和的嗓音,与往常并无二致:
「我没事的,三爷爷。」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
「大爷爷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待我道基补全,便随你们回南天。」
她说得很平静,话音里却藏着一丝无奈。
赫连洪这才稍松了口气,看着孙女,心中又涌起几分不忍,讷讷宽慰道:
「好,好……你能这般想,便好。还是我们小卉最懂事。」
他话音刚落,赫连卉却忽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些许好奇:
「对了,三爷爷,你同我说实话……那楚宴,究竟生得什麽模样?」
赫连洪一怔,随即皱眉:
「我不是同你说过许多回了麽?」
「楚宴那小子,相貌甚是骇人,脸上坑洼不平,好似妖兽化形未全一般。」
「你若真见了,怕是要吓着的。」
……
「当真?」赫连卉又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
「这还有假?我骗你作甚。」
赫连洪拍着胸脯道:
「千真万确,半字不虚。」
红盖头下静了片刻,才传来赫连卉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里含着几分释然,又缠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三爷爷这般说,我反倒更好奇了。」
「不过……楚道友即便样貌凶些,又如何呢?」
「我能感觉到的……」
赫连洪有些茫然:
「感觉到?感觉到什麽?」
赫连卉静默少许,才缓缓开口,声音悠悠的,似窗畔掠过的微风,轻得快要散了。
「感觉到楚道友的温润啊。」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微动,仿佛仍能触到血契牵丝传来的温热血气,与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若时光再久些……我怕是都要忘了,这不过是血契之法,而非……真正的夫妻结契呢。」
她话音里带着些许自嘲,又糅着淡淡的怅然。
赫连洪彻底愣住,张了张嘴,望着孙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
下一刻。
红盖头下又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藏着掩不住的羡慕。
「若能真的与楚道友结为道侣……倒也不坏。我啊,是当真羡慕那位名唤苏绯桃的女子。」
赫连洪听得心头一紧,正欲再劝,却听赫连卉又轻笑一声,语气轻快了些,像是在宽慰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三爷爷放心,我只是随口一想罢了,绝不会任性胡来。道理我都懂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说完这句,她便不再言语。
只静静坐在榻上,一身大红喜服,头顶鲜红盖头,宛如一尊精致的偶人。
唯有窗外渗入的晚风,偶尔拂动盖头边角,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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