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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红,厉声怒骂,“别碰他!不准碰我郎君——!”
剧痛从陆瑾的四肢百骸疯狂涌来,下一瞬,却有一双手捧住他的脸,一点一点抚去他睫上凝着的血珠。
他整个人被妻子揽进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陆瑾陆瑾”
沈风禾一声声唤着,浑身颤抖。
这话不知他已经向外乡人说过多少遍,不仅说的是妙语连珠,头头是道,说完还不带喘气的。
前年?
沈风禾稳了身子,正挤在一群人群中跟着瞧热闹,听小伙计高谈阔论。
人家十六岁就去剿匪了,她十六岁还在“噫吁嚱,危乎高哉”,“用什么理由今天不用出去跑操”,“从哪个门出去,跑多少秒,才能吃到今天食堂限量的炸鸡腿”
“说了那么多,咱们也不知晓这位陆大人的尊姓大名啊。”
小伙计喝完碗里的茶,将大碗往桌上一放,“听好咯,我们贼见贼哭,盗逢盗怵的陆大人姓陆,单名一个‘瑾’字。”
这话一说完,听者也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将这小伙计乐得头高昂。
“不想干了是吧,改行说书去。”
草绳铺掌柜听了小伙计说书似的吆喝,从铺子里出来,用手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哎唷”一声,缩着脖子继续搬草绳去了。
乘客们瞧着这场景,各自嬉笑了一番,也不知是不是小伙计方才的话起了作用,后头的乘客下船,倒是有秩序起来,不再人挤人。
沈风禾几人再验过路引,挤出阊门,慢慢踏入平江府城内。
梅雨一阵一阵,到了巳初时分就停了,暗沉的禾中洒下过光亮。
“菱姐儿慢些走,小心滑倒。”
沈芙菱跑在几人最前头,脚踏在一块块青石路上。平江府城里水多,桥也多,这边通,那里也通。她从这座拱桥上蹿上去,又从另一弯桥上冲下来,玩的不亦乐乎。
不过她也非要向几人讨个包袱背,王秋兰拗不过她,重新铺了一块方布,装了两件姐妹二人的衣裳,系了个小包袱给她背上。
她沾沾自喜了一番,炫耀自己也能帮祖母和姐姐背行礼。
沈芙蕖倒没有妹妹那么多皮来皮去的精力,祖母做的豆沙馒头在这几日行船中已经被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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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帮忙挎着那只空篮。
她偷偷从沈风禾的背篓里拿了半袋面粉装上,盖了块布,还像模像样地将那支快谢了的莲花放在上面作掩饰。
沈风禾看见了。
假装没看见。
妹妹疼她呢。
大概有四十多年没有回平江府,王秋兰的目光落在周围,抹了一把眼尾的泪。
路还是那条路,这座拱桥,她少时一直和姐姐一起踏过。她们数过这边的青石有一共有几块,又在桥下捞起一篮子河虾。
一切都没变,又好像都变了。
新开了很多铺子,纵使有三两间还存在,那店内吆喝的伙计,也完全是生面孔。
招幡晃眼,伙计们在檐下热情招揽,客流如织。
各式各样的香气裹着新鲜出炉的热气,从铺子里,小摊的蒸笼缝隙里逸散而出。
“刚出炉的蟹壳黄,趁热来一块!要鲜肉、蟹粉、虾仁,还是糖芯、豆沙、枣泥。咱这酥皮是祖传手艺,三个铜板儿就能尝鲜,买回去给老的小的当零嘴儿,保管人人夸您会挑!”
小麻糕在垒好的石炉里烤得酥皮鼓起,伙计麻溜用竹夹拣上几个,塞进油纸,芝麻掉了满桌。
“酸梅饮子荔枝膏,紫苏水小豆汤,两文一碗就管饱,来一碗咯!”
“客官里边儿瞧!摸一摸咱这吴绫的手感,柔滑似春水,亮堂赛月光,穿在身上既体面又凉快,最是衬您这气派模样!您要做衣裳,甭管是襦裙袍衫,还是褙子半臂,咱这料子都能裁,价钱也公道!”
另一家铺子也不甘示弱,对门吆喝,“瞧瞧我们这绣了金线的水丝风,逢年过节做身新衣,或是给娘子郎君添件衣裳,才叫个精致体面!咱这都是老主顾口口相传的好货,童叟无欺!要不您先挑块料?”
这一路的叫卖声给沈风禾听得一愣一愣,看来要在这偌大的平江府市井立足,光吆喝还不够,还得吆喝得劲。
人人都是一张利嘴。
吆喝声,车马声,隐约的琵琶丝竹声不绝于耳,行人多得数不胜数,衣饰光鲜的,轿
子马车的
“菱姐儿过来,吃碗汤饼。”
王秋兰在一家汤饼铺子的招幡处停下。这招幡上的“钱记汤饼铺子”几个字已经褪色,连幡面也泛起黄边。相对于方才的吆喝,这家铺子倒是没有伙计在外。
然桌椅从铺内摆到外头,坐满了行人脚夫。
几人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给腾出一张小桌。
沈风禾麻利地给姐妹二人添碗倒醋,让王秋兰玩笑几声是不是她梦里来过,怎的这么娴熟。
他们才坐了几日的船,一路摇摇晃晃,在运河里,雨季并不好走。纵使沈风禾变着法子做了些吃食,姐妹俩个也是在船上过得晕乎乎的,没吃多少东西。
“吃碗汤饼,能让肚子舒服些。”
沈风禾揉了揉沈芙菱东张西望的脑袋,“听祖母说那铺子几十年没动过,想来一进去不能立马开锅,要好好收拾收拾,我们先在外头吃了。”
王秋兰的铺子就在不远处,再拐个弯就倒了。这家汤饼铺子的面她从小吃到大,没想到几十年过去,它依旧在。
本想一鼓作气回铺子,到了这儿却依旧忍不住停下。
伙计掀开后厨的竹帘,端出几碗冒着热气的面。
隐隐还能瞧见灶台上锅中咕嘟作响,师傅甩将面团甩在案板上,细如银丝的面条在拉扯间被抖落进滚水里。
“眼下这什么都涨价,唯独你家这汤饼铺子几十年如一日,老钱,你不怕亏本啊。”
食客拌好自己的面,扯着嗓子笑道。
“亏倒是不亏,小挣也是挣嘛。”
里头揉面的那位师傅回应,“还得靠你们撑场面呢,大家伙挣钱都不容易。”
几位食客笑着攀谈,铺子里处处都是“呲溜”声。
平江府的面讲究浇头,碗里卧着雪白面条,浇头色泽鲜亮,装了好几个碟子。
鳝丝焖得透亮,焖肉肥瘦相间,煎蛋也要单独摆个盘,还有一碗剥了壳的虾仁。
几人点了三碗,沈风禾与王秋兰各一碗,姐妹二人单独用小碗分一碗。
“我也要吃一大碗。”
沈芙菱用调羹去挑碗里的虾仁,盯着沈风禾的大碗道。
“你总是眼大肚小。”
沈芙蕖把自己的煎蛋分给她一半,“这半碗和焖肉,你能吃完再说话。”
“蕖姐儿可坏了。”
沈芙菱鼓了鼓腮帮子,将焖肉的肥肉剔除,瘦的舀进她碗里,“不给你吃肉。”
沈风禾被炒麦茶一口呛到,笑得无声。
沈芙菱喜欢吃煎蛋,沈芙蕖不喜欢吃肥肉。
汤虽清澈鲜亮,但是用鸡骨与筒骨炖的,鲜美无比。
面条火候掌握得极好,根根筋道弹牙,麦香混着焖肉的软烂,在舌尖化开。
再舀上一勺河虾仁混着吃,新鲜的河虾弹牙夹杂着汤底的咸鲜,连汤带面下肚,吃上几口浑身都暖烘烘的,这几日乘船的不适,很快烟消禾散。
“好吃。”
沈风禾喝了一口汤,连眉毛都跟着一块跳,“怪不得祖母到了这儿后都走不动道了。”
“好吃好吃。”
沈芙菱咬着煎蛋抬眼,“所以祖母都好吃哭了。”
沈芙蕖递了一块手巾。
王秋兰破涕而笑。
汤饼铺子的味道几十年如一日,让她有些感伤眷恋,她一点也不后悔带着孙女们回来。
钱记汤饼铺子实诚,来的打多钱都是脚夫,面量给得足。沈芙菱到最后也没有吃完她那半碗汤面,嚷嚷着下次一定吃完。
几人付了二十文,吃了个肚饱。
按着房契上的地址,祖孙四人终于站在了铺子门前。
位置是极好的。
地处在天庆观前主街,虽非最佳核心口,有些靠边,但景色极美,一旁的临顿河,碧凤坊河交织而过。
左邻是一家墨香浓郁的文房四宝店,进出客人穿着体面,右舍则是一家生意红火的熟食铺子,香味袭人。
沈风禾盯着铺子门面许久,发现它似乎与千年后祖母的老式糕点铺子隔得极近。
这就是观前街啊!
这样好的位置,竟一直荒废着,实在是有些可惜。
厚重的木门有些斑驳,布满蜘蛛网,再一看门楣上方,悬挂匾额的地方空空如也,竟生了许多不知名杂草和多肉。
窗户歪斜,糊窗的纸长满窟窿,屋檐上的瓦片也残缺不全,湿漉漉的青苔在瓦缝间招摇。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门上的锁应声而落,扬起一片细密的灰尘。
根本不需要用锁。
“哟嗬,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这鬼屋也有人敢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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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并未下雨,热情的小张见驴车上还剩个空隙,让便让沈风禾坐上搭车,比走路快可可省些力气。
沈风禾自然应允,逛了一上午草市将她的脚都快累折了,她快步横跨坐上,随着她的砖瓦石磨一块回了铺子。
这一路上晃晃悠悠,满载而归,虽是花了她好些钱,但她觉得连空气里的泥草味都混上了一丝甜。
小院经过昨日她们一家和两位婶子的一番大清扫,早已焕然一新。如今太阳那么一出,更是多了几分亮堂,可算是有点人气儿了。
她雇佣的两辆驴车拉得满满当当,引得天庆观前的好些铺子掌柜探出脑袋来瞧。
是位瞧着面生的娘子,看样子是往那间上午蹲着两个小娃娃的老铺子门口去。
张仁白正巧抱着一摞宣纸从店里出来。
他们家在这儿买卖文房四宝已经有二十余年,他年方弱冠,生得斯文白净,今早才见了沈风禾,却是话未出口脸先红三分。
眼下见她领着两个粗壮汉子回来,他显得有些局促,抱着宣纸的手指紧了几分。
“沈,沈小娘子回来了。”
张仁白的声音不大,带着些书生特有的腼腆,目光飞快地在沈风禾脸上瞥过,又迅速垂下,盯着怀里的宣纸。
他上午已经瞧见那铺子有人出来,李记熟食行的赵婶已经抓着一罐子黄豆,踏进里头与她们闲聊去了。
孟哥儿与他说一早瞧见的那位姑娘姓“沈”,与她一块是她的祖母和两个妹妹。孟哥儿嚼着黄豆,将自己阿娘与旁人闲聊的话,在张仁白面前又复述了一遍。
怎的一向与客人介绍纸笔口齿清晰的他,话忽然有些说不明白了。
沈风禾停下脚步,微笑还礼,“是啊,刚去王记定了些开张用的家什,这两位师傅是来帮我修补院墙和屋顶的。”
她指了指身后的小张和二牛。
张仁白这才抬眼看了看两位泥瓦匠,朝他们点点头,又看向沈风禾,“沈小娘子辛苦,若有什么笔墨纸砚上的需要,尽管来店里便是。”
“自然自然。”
沈风禾抬眼看了看头顶的铺面上写着“张记文房四宝店”,自然回道,“日后妹妹们上学,还得去张公子铺子里挑几样呢。”
张仁白“嗯”了一声,步伐轻快地走回自家店里去了。
她竟然知道
他姓张!
沈氏姐妹俩早已经站在门口望着街口的方向,眼巴巴地盼着沈风禾回来。这一上午,周围已经有好几家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前来找祖母闲聊了,她们听得晕头转向,无聊得很。
驴车上的石磨遮住了沈风禾的身影,二人好不容易见到姐姐从驴车上跳下来,又被一旁那个卖纸的生人抢去了先机。
怎么大家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了,人与人之间,真的有那么多话要说吗。
那人又不认识姐姐,话也没说明白。
沈芙菱捧着碗,快步从几节石阶上跑下来,奔到沈风禾的面前,“姐姐累不累,快喝些水。”
蒲扇捏在沈芙蕖的手里,“唰唰”得帮她扇风。
“不累不累。”
沈风禾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把秤好的糖杏往姐妹俩手中一塞,“姐姐尝过了,超甜!”
沈芙菱嘴里念叨着“姐姐真好”,拉着沈芙蕖跑进院里你一颗,我一颗地分糖杏去了。
待将砖瓦全都卸到小院里,小张和二牛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
他们手脚麻利地检查了院墙几处已经被雨水泡烂了的砖块,数了数重新砌灶台的砖块数量,又爬上屋顶查看瓦片。
灶台是要先砌好,毕竟日后做饭煎饼都靠这儿。待真正能用,在雨季里等黏土灰浆干燥,还得至少等上个七八日。
小张望着堆在小院里的这一大摞砖块,好奇问道,“沈小娘子这铺子只是修缮,虽上面那层砖块有些烂了,但底下还有些好的,买那么多岂不是浪费了。”
房顶上碎了好多瓦片,确实需要重新替换。这砖块却同,又不是打地基重新造房,也用不着那么多。
“要是还有些剩余,能否拜托小张哥在院里帮着垒个泥灶。”
沈风禾替他们煮好炒麦茶,放在一旁晾凉,“妹妹们还想要个隔间呢。”
有些酥饼,是要在泥灶中烘烤,才能做的酥脆又掉渣。在有烤箱的现代,祖母糕饼点的后院里依旧是有一只泥灶摆着。
她总说电烤出来,没有烘的香。
只不过祖母很少用那只泥灶,每次一起用,她与祖父便眼巴巴地等着吃。
“好说好说。”
小张牛饮了一碗炒麦茶,继续干活。
二楼那里本就有两间房,姐妹俩单独两个睡惯了,沈风禾拜托他们在大的那间又用砖块垒了一层,隔出个小间。
如此一来,沈风禾单独一间,王秋兰与姐妹俩各自一间。待她这两日量过尺寸,再去草市淘几件小柜子来摆在里头。今日她见过,那些七八成新的柜子还带雕花,几件一买便宜得很。
送床的王掌柜的儿子一人单独走一趟,就能抗一张床上去,小张想去帮忙,都被他阻止了。
此人膀子比小张还要粗上一圈,不愧是长期做力气活计的,待送完床喝了碗水,他便套上驴车赶往下一家,是一刻都不停歇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张床各自有了自己的位置。王秋兰将被褥铺到床上,有了新床的沈芙菱在上头使劲蹦了好几圈,将整个二层蹦的“咚咚”作响。
“终于不用睡木条凳子了,比菱姐儿从前的床还要好!”
“你再蹦新床也被你蹦塌了,今晚还睡木条凳子。”
“蕖姐儿讨厌。”
王秋兰来这还不足两日,就见自家孙女又是买床,又是砌房,不过睁眼的功夫,就将一间废弃的铺子焕然一新。
见着两个小孙女闹腾,待沈风禾暂时得空走进堂屋,王秋兰将她拉到一边,忍不住开口,“风禾啊,这,又是床,又是请人修修补补的我们祖孙四人回平江府,是寻个落脚安生的地方,哪里用得着这么好些东西?”
在王秋兰朴素的想法里,安家落户,有片瓦遮身,一床一灶就足够了。沈风禾修缮墙面瓦片她理解,但听方才那搬床的小哥说,她还从他家铺子订了好些桌椅板凳。
家里哪需要这么多凳子坐人。
她甚至想着以后若是实在艰难,这铺面地段瞧着还行,将来还是能寻个买家盘出去,总能换些银钱留给这三个孙女。
总要留给她们的。
沈风禾知晓王秋兰的担忧。
她习惯了高淳镇的安稳度日,而原身本就常年卧床,自己这一连串的动作,在王秋兰看来恐怕是冒进,甚至对她来说有些不可思议了。
“祖母,您放心。我们不只是落脚,是要在这里扎下根,好好过日子的。我盘算着,等拾掇好了,日后开个铺子正合适,添置桌椅也是为了开铺子用的。日后我们要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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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真正站稳脚跟,让您老人家也能安享晚年。”
王秋兰听着“开铺子”三个字,眼睛里闪过惊讶于茫然,“开铺子做什么生意?”
这在她看来,风险有些太大了。
“做糕饼。”
沈风禾为了打消她的疑惑,再次道,“祖母忘了,娘在家时教我,我都记着呢我都打听过了,在这儿开铺子满一年,我们就能自立户籍,我与妹妹们,不用再迁回沈家。”
原主的母亲娘家亲戚其中就有做糕饼的,不出去做生意的时候,她总是在家做些点心给姐妹三人吃。
原主身体不好,揉面都是力气活,她其实很少教原主做点心。但沈风禾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个借口能掩饰她的手艺。
王秋兰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沈风禾的手背,“风禾是个有主意的孩子。祖母老了,不懂这些。只是这银钱要是不够了,祖母那里有几贯钱,还有些首饰。”
“祖母的钱还是留着给蕖姐儿、菱姐儿买糖吧。我买了两匹布,祖母得了空,可以给她们俩做几身衣裳。马上七月里热得慌,穿那料子舒坦。”
“好,她们的个头是一年比一边蹿得高啊。”
沈风禾将王秋兰扶到院里去坐下,又唤两姐妹从二楼下来,以免一个不留神让砖瓦砸了头。
木桶里打的水不够,她想着去外头打,被沈芙蕖拉住,“这儿水清,我们不能喝井水吗?”
“井水不干净,一会我去寻个力夫来清理,等过两日就能喝了。”
一旁的小张听了一嘴,又开始自告奋勇,“要得着那力夫做什么,不就是挑些泥沙,晚些我给沈小娘子挑。”
他今日干活松快,他觉着沈小娘子冲他一笑,浑身就有力气。
沈风禾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叫他们帮忙搬货,让她和她的石磨坐了趟免费驴车,已是叫人费心。一日人工费八十文,这怎的还抢活干?
“我们家这口老井,已经有几十年没清过了,井水浑浊,还隐隐有些异味。”
小张探头看了看那深幽幽的井口,“沈小娘子放心,清淤淘井虽费些功夫,但我干得来。只是这井封了多年,下面怕是不干净,淘洗起来耗些时间,你说是不是,二牛?”
他又抬头,朝着头顶正在铺瓦的二牛一咧嘴又挑了挑眉。
二牛翻了个白眼,“是。”
“那便谢谢小张哥了。”
“诶,无妨无妨。”
这小张和二牛说干就干,隔开完二楼的房间,砌完灶台,就开始清井的活计,跟永动机似的。
浑浊发黑的井水被一桶桶提上来,倒在院墙根下特意挖出的泥沟里,空气中弥漫开淤泥腥气。
两人轮流下井,在狭窄的井底用铁锹和砌板艰难地清理着积攒了几十年的淤泥和碎石。
沈风禾瞧着这幅光景,觉得光是包饭还不够。趁着他们休息喝水的间隙,出去溜达了一阵,怀里抱回来一个表皮翠绿滚圆的大西瓜。
到了下午,日头正烈。
沈风禾将西瓜放在院中的椅子上切开,招呼着二人,“小张哥,二牛哥快来歇歇,来吃块西瓜解解暑。”
二人满是汗水和泥点子,随意洗了把手,围拢过来。
她专门去挑才用井水浸过的。
冰凉的西瓜入口,清甜多汁,很快便被消灭大半,小张与二牛吃了个酣畅淋漓。
沈风禾自然也给两姐妹一人递上一大块。沈芙蕖捧着瓜,小口小口地啃着。沈芙菱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吃得小脸都埋进了瓜里。
“真的很甜吗?”
一旁的围墙上钻出一个脑袋,就扒着两家相连的矮墙头,眼巴巴地瞅着院里吃得正欢的众人。
沈风禾瞧见了,有些忍俊不禁地招手,“孟哥儿给你也切一块,你爬这么高,小心些
这叫什么事!
沈风禾一遍遍唤陆瑾的名字,眼泪模糊了视线。
终于。
背上那具毫无声息的身子,忽动了。
冰凉的手缓缓抬起,笨拙地擦过她脸颊滚落的泪。
“怎又哭了”
一道极轻、极熟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
“谁把我夫人的裙子弄这样脏,我得帮夫人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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