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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轻响。

    傅斯年将笔记本电脑合上，随手搁在面前的茶几上。

    他靠着沙发背，长腿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这是我的住处，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姜昕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我没让你把我送到你这儿来。”

    她的声音冷得掉冰渣，防备的姿态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

    傅斯年挑了挑眉，从沙发上站起身，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姜总，讲点道理好不好？昨晚是谁让你喝得烂醉如泥的？”

    “......

    齐磊的脚步猛地顿住，钥匙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缓缓转身，目光穿过停车场昏黄的灯光，落在三米开外那道挺拔却冷硬如刀的身影上。

    傅斯年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深灰高领羊绒衫，衬得下颌线绷得极紧。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烟味——那是他一路疾驰而来时，在车里猛吸了整整半包才压住的躁意。他的眼睛很亮，却不是温润的光，而是淬了冰的刃，直直扎向齐磊，一寸不退。

    齐磊没笑，也没慌。他肩背微沉，站姿依旧松而不垮，像一棵扎根岩缝的松树。他把钥匙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朝傅斯年略略点了点，语气平和得近乎疏离：“傅律师。真巧。”

    “巧？”傅斯年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几乎碾进水泥地里，“你出现在她病房里，待了二十七分钟零四十三秒，连医生查房都绕着你们多停了两次；你帮她摆菜、递勺、听她讲智能灌溉系统怎么联动卫星遥感，连她咳嗽一声都立刻起身倒水——这也叫巧？”

    齐磊眼皮都没眨一下：“我顺路送饭，她发烧失温，我替晚意尽个心意。至于聊什么……姜总讲得投入，我听得认真，这算违规？”

    “顺路？”傅斯年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像玻璃碴子刮过黑板，“特警大队驻地在城东，她住院在城西三甲，你巡逻路线图我让人调出来了——绕了整整八公里。齐队长，你对‘顺路’的理解，倒是跟常人不太一样。”

    空气骤然凝滞。停车场顶灯嗡嗡作响，远处传来一辆救护车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的鸣笛，尖锐又短暂。

    齐磊终于抬眼，正视傅斯年。他眼神干净，没有挑衅，也没有退让，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荡：“傅律师，你查我，我不意外。但我想提醒你一句——你查得越细，越说明你心里没底。”

    傅斯年瞳孔骤然一缩。

    “你怕什么？”齐磊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怕她选别人？怕她不恨你了？还是怕她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出现、是不是查监控、是不是掐着秒数等门开？”

    傅斯年放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齐磊却已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腕表：“姜总刚打完第二瓶点滴，体温降了零点三度。医生说她明天能下床走动，后天就能办出院手续。你要是真关心她，不如去药房问问她用的退烧药会不会跟头孢冲突——而不是在这儿堵我，拿‘顺路’两个字当判官。”

    他说完，径直朝自己的越野车走去，步伐稳健，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可就在他拉开车门的前一秒，傅斯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她烧到三十九度七，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把西郊工厂的图纸再校一遍’。”

    齐磊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她晕过去的时候，手机屏保是你上次在月子会所门口拍的她照片——你偷偷截的，发给晚意当‘参考构图’。”傅斯年一步步走近，声音沉得如同从地底渗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苏晚意没告诉我？”

    齐磊慢慢转过身。

    傅斯年站在距他一臂之遥的地方，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冷硬。他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狼狈的痛楚，像被剥开一层层厚茧后裸露出来的、从未示人的溃烂伤口。

    “我查你，不是为了拆散谁。”他声音忽然极轻，几乎被头顶通风管的嗡鸣吞没，“我只是想知道……她身边站着的人，能不能比当年那个凌晨三点冲进我律所、把离婚协议书摔在我脸上的女人，更让她安心一点。”

    齐磊怔住了。

    傅斯年却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黑色大衣下摆在冷风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他没按下行键，而是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的楼梯间里。

    齐磊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是苏晚意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他刚从医院出来。】

    齐磊盯着屏幕，忽然苦笑了一下。他抬头望向住院部五楼的方向——那扇亮着灯的窗，窗帘微微晃动，像一颗不肯安分跳动的心。

    他收起手机，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即发动车子。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又缓缓放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在五号病房门口。

    护士正抱着记录板经过，笑着打招呼：“齐队长又来啦？姜总刚睡着，不过好像一直攥着手机，估计在等谁回消息呢。”

    齐磊点点头，没进去，在门口静立片刻，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走远，只是靠在隔壁空病房的门框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不是姜昕，而是程逸。

    【老程，问你个事。】

    【如果一个人，明知道错在自己，也知道对方永远不可能原谅他……但他还是想守着，该怎么办？】

    那边过了足足三分钟才回：【你傻啊？守着又不是占着。她病了你送饭，她忙你帮她拦电话，她熬夜你给她煮参茶——守着是行动，不是宣告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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