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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齐磊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忽然抬手，狠狠揉了把脸。
他想起姜昕喝粥时眼尾弯起的弧度，想起她说“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苍白脸颊上那一抹真实的红晕，想起她举着手机答应线上聊天时，指尖无意识摩挲屏幕边缘的小动作……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
只是从前，他没机会看见。
而傅斯年……大概早把每一道笑容的褶皱都刻进了骨头里。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姜昕在一阵熟悉的消毒水味中醒来。她动了动酸软的手臂，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个保温桶，底下压着张便签，字迹工整有力：【清炖山药排骨汤，补气养阴。——齐磊】
她愣了两秒，下意识摸向枕边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齐队·农机十万个为什么】的陌生号码：
【姜总早。汤趁热喝，别凉了。另：刚跟市农科院通了电话，他们下周有场关于丘陵地区小型无人农机适配性的内部研讨会，我帮你留了个旁听席位。不讲课，纯交流，你要是感兴趣，我开车接你。】
姜昕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瑜拎着保温桶探进半个身子，一眼瞥见她握着手机发呆的模样，立刻挤眉弄眼凑上来：“哟？齐队的消息？”
姜昕慌忙锁屏，耳根微热：“就……普通朋友问候。”
“普通朋友？”秦瑜嗤笑一声，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哗啦拉开抽屉翻出一次性碗筷，“普通朋友给你炖汤？普通朋友记得你提过一句‘西郊土质偏酸’，转头就联系农科院给你搞内部会议？”
姜昕张了张嘴，没辩解出来。
秦瑜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喝吧。我刚跟晚意合计过了——齐磊这人靠谱，不逼你，不缠你，也不拿感情绑架你。他就干一件事：等你哪天愿意歇口气，回头看看他还在不在。”
姜昕抿了一口汤，温润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却迟迟没抵达心口。
她忽然问：“……傅斯年最近，有消息吗？”
秦瑜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有。”她把碗塞进姜昕手里，语气难得严肃，“他昨天下午退掉了原定今天上午的国际并购案听证会，临时飞去了南疆——那边有个公益法律援助项目，专帮被家暴妇女打离婚官司。听说他主动请缨，还推掉了所有媒体采访。”
姜昕怔住。
“他还托人送了东西来。”秦瑜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今早刚到的。没署名，但寄件人地址是傅氏律所的备用信箱。”
姜昕迟疑着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叠A4纸，装订整齐，封面上打印着几行小字：《西郊工厂土壤改良与智能滴灌系统匹配方案（初稿）》。右下角，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已同步发送至你公司邮箱。附：第7页第三段，建议采用复合菌剂替代单一菌株。——FSN】
她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墨迹微凸，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
窗外，初冬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斜斜照进来，在纸页上投下一小片薄而亮的金箔。
姜昕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浑身湿透冲进傅斯年办公室，把那份被苏晚意篡改过的融资合同狠狠砸在他桌上，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而他坐在逆光里，只抬眼看了她一眼，就拿起红笔，在合同第一页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三个字：【我认栽。】
当时她觉得那是羞辱。
可现在，她盯着纸上那个熟悉的签名缩写，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有些话，他早说过。
只是她捂着耳朵，不肯听。
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齐磊探进头，一身藏蓝训练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朝姜昕扬了扬：“姜总，听说你今天能下床？正好，我顺路买了点水果，还有——”他晃了晃帆布包，“你昨天提过的那种国产压力传感器样品，我找朋友从实验室借出来了，带过来给你现场测数据。”
姜昕望着他沾着晨光的睫毛，望着他额角未干的汗珠，望着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热忱。
她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正轻松下来的、带着点释然的笑。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阳光轰然倾泻而入，照亮整个病房，也照亮她脸上尚未褪尽的病容，和眼底悄然浮起的、久违的光。
“齐队，”她转身，声音清亮，“传感器我先不测。你帮我个忙——把傅斯年那份方案，从第一页开始，给我逐条念一遍。”
齐磊一愣：“啊？”
“对。”姜昕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我要知道，他到底写了什么。每一个字，都不能漏。”
走廊尽头，一抹黑色身影静静伫立。
傅斯年靠着冰凉的墙壁，手中捏着一张刚刚签完字的机票——返程航班，两小时后。
他听见了那句话。
没有愤怒，没有失落，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将机票一角缓缓撕开，任碎片随风飘散。
然后，他转身，走进电梯。
金属门合拢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五号病房敞开的门。
阳光正从那里漫溢出来，温柔而坚定，像一道再也无法被关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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