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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骑出镇子,骑上土路,骑过麦田,骑过一个个村庄。麦子快熟了,麦穗黄澄澄的,在风里摇着。
骑到黄河边上,他停下来。
他把车子支在路边,走到河滩上,站在水边。黄河在眼前流着,浑黄浑黄的,跟几百年前几千年前一样。他想起父亲,想起大哥,想起母亲,想起德顺爷说的那些话。
他忽然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哭了。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父亲死的时候他都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现在堵住的东西松开了,眼泪流出来,流进脚下的黄土里。
黄河哗哗地响着,把他的哭声盖住了。
七月底,中考成绩出来了。
河生考了全县第四名。这个成绩,上洛阳一高没问题,上县一高更没问题。可问题是,上高中不是义务教育,要交学费。洛阳一高一年学费加住宿费一百二,县一高一年八十。河生选了县一高。
开学前,大哥回来了。他请了一天假,专门送河生去报到。母亲给河生做了一床新被子,是用父亲留下的旧棉袄改的,棉花重新弹过,软软的。还做了两件新衬衫,白的,的确良的料子,是大哥从洛阳买回来的。
“去学校好好念。”母亲把被子叠好,装进蛇皮袋里,“别舍不得吃,该花的花。”
“嗯。”
“别跟人打架,听老师话。”
“嗯。”
“放假就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嗯。”
大哥骑车子驮着他,三十里路,骑了一个多小时。到学校门口,大哥把车子停好,帮他把行李拿下来。
“进去吧。”大哥说,“我回去了。”
“哥,你骑车子回去?三十里呢。”
“我走回去。车子留给你,回家方便。”
大哥说完,转身就走了。河生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大哥的背影越走越远,走过那条土路,走过路边的杨树,走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拎起蛇皮袋,走进校门。
县一高比乡中学大多了。两排青砖瓦房是教室,后面两排是宿舍,东边一个大操场,西边一个食堂。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喊着叫着。食堂门口有人在排队打饭,端着搪瓷缸子,有说有笑的。
河生找到宿舍,是一排平房最东头那间。推门进去,屋里摆着四张双层床,住了七个人,只有靠窗的下铺空着。他把行李放上去,铺好褥子,套好被罩。旁边床上坐着一个胖胖的男生,正拿着一本《故事会》看。
“新来的?”胖男生抬起头。
“嗯。”
“哪个乡的?”
“石井。”
“石井?”胖男生眼睛亮了,“我也是石井的!咱俩老乡啊!我叫方卫国,石井街上的,你叫啥?”
“陈河生。小浪底的。”
“小浪底?”方卫国放下书,“我知道那儿,黄河边上。你们村是不是要搬了?修水库?”
“嗯,过两年搬。”
“那你得赶紧找个媳妇,不然搬走了,媳妇不好找。”
河生愣了愣,没接话。方卫国自己先笑了:“我开玩笑的。你多大?”
“十四。”
“我也十四。咱俩同岁。你在哪个班?”
“还不知道,等下去看榜。”
“我跟你去。我也还没看。”
两个人一起出门。方卫国话多,一路走一路说。他说他爸是供销社的,他妈在家,他是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学习不好,这次是花钱进来的。他说这学校老师怎么样,食堂伙食怎么样,哪个班有漂亮女生。
河生听着,不时嗯一声。他没见过这么能说话的人。
榜贴在教导处门口的红榜上,毛笔写的,分了三栏。河生找到自己的名字:高一(二)班。方卫国的名字也在(二)班,倒数第三个。
“咱俩一个班!”方卫国拍了他一下,“缘分哪!”
报到完,领了课本,回到宿舍。方卫国睡他上铺,正趴在床上看那本《故事会》。河生翻开课本——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英语。六本书,新新的,有油墨的香味。
他拿起物理课本,翻开第一章:力。第一个标题:力的概念。他看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考电厂那天做错的那道应用题。那是一道物理题,关于滑轮组的。要是他当时把物理再学扎实一点,那道题就不会做错。
他把书合上,看着封面。封面是淡绿色的,印着“物理”两个字,下面是“高级中学课本”几个小字。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本书里,藏着他的命。
九月初,开学第一周。
班主任姓周,教语文,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第一节课,他让每个学生站起来自我介绍。轮到河生,他站起来,说:“我叫陈河生,石井乡小浪底村的,以后请多关照。”说完就坐下了。
周老师点点头,在本上记了什么。
下课以后,周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办公室不大,摆着四张桌子,周老师的桌子靠窗,上面堆着一摞作业本。
“陈河生,”周老师摘下眼镜,看着他,“我看过你的入学成绩,全县第四。这个成绩,能上洛阳一高,怎么来县一高了?”
河生低着头,没说话。
周老师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猜,是家里的原因吧?”
河生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周老师把眼镜戴上,“好好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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