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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卫国他爸在跟人说话,抽着烟。
“我走了。”方卫国看着河生,眼睛红红的。
“嗯。”
“你好好学习,争取考上洛阳的大学。咱俩说好了。”
“说好了。”
方卫国上了车。车发动了,慢慢开走。方卫国从车窗里伸出头,朝河生挥手。河生也挥手。车越开越远,转过街角,看不见了。
河生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风刮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骑上车子,往学校走。
骑到半路,他忽然想起方卫国说的那句话:“以后咱俩就是亲兄弟。”他想,亲兄弟也就这样吧。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前一周。
那天上完晚自习,周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周老师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
“陈河生,”周老师说,“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老师您说。”
“县里有个数学竞赛,下个月在洛阳举行。每个学校派三个学生。我想让你去。”
河生没说话。
“你要是能拿上名次,高考能加分。”周老师说,“而且,对以后考大学也有好处。”
“我……”
“你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河生骑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去洛阳参加竞赛,要去好几天,得住店,得吃饭,得花一笔钱。这钱从哪出?
回到家,母亲还没睡,在油灯下纳鞋底。河生把竞赛的事说了,母亲停下针线,想了一会儿。
“想去吗?”
“想。”
“那就去。”母亲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钱的事,我来想法子。”
“妈——”
“别说了。”母亲头也不抬,“你大哥说得对,你念书要紧。”
腊月初八,河生去洛阳参加竞赛。
母亲给他凑了二十块钱,是卖鸡蛋攒的,还有大哥从建筑队预支的。他坐长途汽车去的,第一次出远门,晕车,吐了一路。到洛阳的时候,脸都白了。
竞赛在洛阳一高举行。河生走进考场,看见那些陌生的桌椅,陌生的面孔,心里有点慌。他想起方卫国,想起他说“咱俩说好了”,想起他挥手的样子。
卷子发下来,他看了看,前面几道题不难,后面两道有点绕。他开始做,一道一道地做,做到最后一道时,时间还剩二十分钟。最后一道题是几何题,证明一个圆和一条直线的关系。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物理课本上学的那些东西——力,运动,轨迹。他用物理的方法,把几何题解出来了。
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他在洛阳街头走了走,看见高楼,看见电车,看见霓虹灯。他在一个卖羊肉串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没舍得买。
晚上住在考点安排的大通铺里,一个屋住二十多个人,都是各县来的学生。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背明天的题。河生躺在铺上,听着他们的说话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想起母亲,想起大哥,想起黄河。
腊月二十三,小年,成绩出来了。
河生得了全县第二名,洛阳市第七名。学校门口贴了红榜,他的名字写在第二个,毛笔字,工工整整的。周老师站在榜前,笑得合不拢嘴。
“好!”他拍着河生的肩膀,“好!给学校争光了!”
河生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那条河,他终于找到了一条船。
放寒假那天,大哥来接他。
大哥穿着那件旧棉袄,骑着那辆破自行车,等在门口。看见河生出来,他跳下车,跑过来。
“听说你拿奖了?”大哥问,眼睛亮亮的。
“嗯。”
“第几名?”
“全县第二,全市第七。”
大哥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起来。他笑得很响,笑出了眼泪。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好!好!走,回家!”
河生坐上后座,大哥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路两边的麦田飞快地往后退。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照得大地一片暖色。
骑到黄河边上,大哥忽然停下来。
“河生,”他看着黄河,说,“你知道吗?咱爹以前经常说,黄河虽然浑,但它养活了咱这一方人。他说,人活着,就要像黄河一样,不管多难,都要往前流。”
河生没说话。他看着黄河,看着那浑黄浑黄的水,看着那永远向前的方向。
“你现在,”大哥转过头来,看着他,“就是咱家的那条船。你在前头流,我们在后头推。”
河生看着大哥。大哥的脸在夕阳里,黑红黑红的,眼睛里有光。他忽然觉得,大哥老了——才二十三岁,眼角已经有皱纹了,头发也白了几根。
“哥,”他说,“我会的。”
兄弟俩站在那里,看着黄河。黄河在夕阳下流着,金红金红的,像一河流动的希望。
远处,太行山的影子渐渐暗下去,暮色从山脚漫过来,漫过麦田,漫过河滩,漫到他们脚下。天快黑了,该回家了。
大哥骑上车,河生坐上去。车子沿着土路往前,往家的方向。身后,黄河还在流着,哗哗地响着,像无数人在说话。
那些话里,有父亲,有母亲,有大哥,有德顺爷,有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活过的人。
那些话里,有过去,有现在,有将来。<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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