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
“讲不好也得讲。”林雨燕把搪瓷缸子往他手里一塞,“就这么定了,下周三下午,我们班教室。这杯水给你,算定钱。”
她说完就跑,辫子一甩一甩的,跑进食堂里去了。河生端着那杯水,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下周三下午,河生去了高一(一)班教室。
教室里有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林雨燕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进来,朝他挥挥手。
“来了来了,陈河生来了。”
河生走进去,有点紧张。他平时话不多,在班里也不怎么发言,现在要给人讲课,心里直打鼓。
“坐这儿。”林雨燕给他让出一个位置,就在她旁边。
他坐下,拿出草稿纸和笔。林雨燕凑过来看,头发蹭到他肩膀,有一股肥皂的味道。
“你那道题怎么解的?我琢磨了好久,没琢磨出来。”
河生把草稿纸摊开,开始讲。一开始声音有点小,后来越讲越顺,把那道几何题怎么转化成物理问题,怎么用力学的方法解,一步一步讲清楚。讲完了,抬起头,看见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还在记笔记。
林雨燕眼睛亮亮的,说:“原来是这样!我想了一礼拜都没想明白,你这么一讲就明白了。你真厉害!”
河生低下头,脸有点热。
活动结束后,林雨燕追出来,跟在他旁边走。
“哎,陈河生,你家是哪儿的?”
“石井乡,小浪底村。”
“小浪底?”她睁大眼睛,“就是那个要修水库,要搬迁的村子?”
“嗯。”
“那你们村以后就没了?”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会不会很难过?”
河生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过?当然难过。可是难过有什么用?德顺爷说了,这世上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离开的。
“我要是你,”林雨燕说,“我肯定难过死了。我在县城住了十几年,从来没搬过家。要是让我搬,我肯定哭。”
河生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话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羡慕。她不用搬家,不用离开,不用面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笑什么?”她问。
“我没笑。”
“你笑了。”她瞪他一眼,“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嘴角翘了一下。”
河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往前走。林雨燕跟上来,又走在他旁边。
“哎,以后我能问你题吗?”
“能。”
“那咱们算是朋友了?”
“算吧。”
“什么叫算吧?”她又不高兴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吧是什么意思?”
河生停下来,看着她。她站在阳光里,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辫子一甩一甩的。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朋友,好像也不错。
“是。”他说。
林雨燕笑了,笑得很开心:“这还差不多。”
四月,搬迁的消息正式下来了。
村里开了大会,公社干部来的,拿着红头文件,念了一遍又一遍。小浪底村属于一期搬迁范围,一九九一年底完成人口登记,一九九二年完成房屋评估,一九九三年底前全部搬迁完毕。搬迁的去向有三个:东边的孟津县平乐镇,北边的济源市坡头镇,西边的渑池县陈村乡。
干部念完,问大家有什么意见。没人说话。几百口人站在打麦场上,黑压压一片,都沉默着。
干部又说,搬迁有补偿。每人多少钱,每间房多少钱,每棵树多少钱,都有标准。钱不够的,可以贷款;有困难的,可以申请补助。
还是没人说话。
最后,村支书站起来,说:“都回去想想吧。这是国家的事,也是咱自家的事。想通了,想好了,来找我登记。”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往家走,有人在路边蹲着抽烟,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河生站在打麦场边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陌生。这些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人,这些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乡亲,忽然都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没说话。
晚上,母亲做了饭,红薯面糊糊,就着咸菜。三个人围着小桌,谁也不说话。大哥吃了几口,放下碗,看着母亲。
“妈,咱得选。”
母亲没抬头。
“选东边吧。东边地肥,离洛阳近。河生以后考大学,在洛阳也方便。”
母亲还是没说话。
“妈——”
“你爹的坟呢?”母亲抬起头,看着大哥。
大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爹的坟,”母亲说,“埋了不到两年。你们就要把他扔下?”
“不是扔下,”大哥说,“是迁走。把爹的骨头起出来,带到新地方,重新埋。到时候立块新碑,跟现在一样。”
母亲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糊糊。糊糊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
“不一样。”她说。
那天晚上,河生又没睡着。
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春天的风,不像冬天那样硬,但吹在窗户纸上,还是沙沙地响。他想起德顺爷说的话:你妈不想走,是因为你爹埋在这儿。
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背着他过河,想起父亲从黄河里捞树,想起父亲蹲在院子里编筐。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回家,是腊月二十一,过两天就是小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