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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木夷刺城深处的暗街之中,国守道遭遇的袭击与追逐,也已然接近尾声。方才那阵裹挟着腥气的恶风,正是十数名身着黑衣、黑布遮脸的刺客所发,他们借着瓦面阴影掩护,如鬼魅般扑向国守道,手中短刃泛着寒芒,...
江畋指尖在车窗沿上轻轻一叩,声音极轻,却如冰珠坠玉盘:“不对……不是乱党在聚拢,是有人在收束他们。”
话音未落,他已掀帘而起,足尖点在车厢顶篷,身形如鹤掠空,稳稳落于道旁一截半埋荒草的断碑之上。风卷袍角,他目光如刃,穿透十里烟尘,直刺黑沙镇东侧那片低伏丘陵——那里本该是乱党营垒最松散的侧翼,此刻却正有数十骑悄然列阵,衣甲虽旧,却整肃如铁;马不嘶、人不语,只有一面暗青底色、绣着半轮残月的旗帜,在风中无声招展。
“残月旗?”国守道瞳孔骤缩,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已按在腰间刀柄,“那是……前朝火寻道节度使府溃兵的私军旗号!早该在十年前吐火罗大清剿时就焚尽了!”
米有贞却已蹲身拾起一枚被踩进泥里的箭簇,指尖抹过锈蚀的铁脊,又凑近鼻端轻嗅:“不是锈……是陈年血垢混着桐油膏子干结的味儿。这箭杆用的是霍山道北麓的老杉木,弓臂缠的筋丝,出自药杀水上游牧部鞣制的牛背腱——十年?这东西,顶多存了三年。”
马赫牟没说话,只是缓缓解下背上长匣,掀开盖板,露出内里三支并排嵌入的弩矢。矢镞泛着幽蓝冷光,非铁非钢,倒像是某种淬炼过的黑曜岩,表面密布细密螺纹,尾羽则以灰隼翎精心裁就,绷紧如刃。
江畋没有回头,只道:“不是溃兵,是‘活尸’。”
“活尸”二字出口,连风都滞了一瞬。
张自勉脸色微变,却未惊疑,只低声道:“主上是指……西京里行院当年封存的‘续命案’?”
江畋颔首,目光未离那面残月旗:“火寻道节度使李承祐,当年奉诏平定药杀水畔‘血蝗之疫’,麾下七千精锐一夜暴毙六千九百二十三人,唯余七十七人回营,个个眼窝深陷、肤如枯纸,却仍能持矛列阵、开弓射敌。朝廷讳莫如深,只称染疫而殁,实则……是被里行院‘续命术’改造成活体兵俑,以血为引、以痛为薪,越战越悍,越伤越狂。”
他顿了顿,嗓音沉如古井:“后来李承祐反噬,率残部遁入咸海泽,从此杳无踪迹。里行院封档,称其已尽数腐朽于沼泽瘴气之中。可若那七十七人……从未腐烂呢?”
风忽转急,卷起地面浮尘与碎草,也卷起了远处城下愈发癫狂的嘶吼声——那些原本散乱冲撞的流民乱党,竟真的开始列队!不是整齐,而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同一时刻抬脚,同一时刻挥臂,同一时刻仰天长啸,喉间滚出的不再是杂音,而是一段断续、嘶哑、仿佛从地底掘出的古老调子,音节古怪,却莫名勾动人心深处的悸动。
“他们在唱……《归魂引》。”米有贞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掐进掌心,“西京太医署失传的安魂调,专用于……镇压濒死将士的魂魄暴动!可这调子,不该由活人来唱!”
话音未落,黑沙镇西侧夯土墙突然轰然塌陷出一道丈许缺口!不是被撞开,也不是被炸裂,而是墙体内部仿佛被无形之手从里向外“掏空”,砖石簌簌剥落,露出内里焦黑如炭的夯土芯——那芯里,竟嵌着数十具蜷缩干瘪的尸骸,皮肉紧贴骨殖,双目空洞,嘴却齐齐张至耳根,舌苔乌紫,正随着《归魂引》的节奏,微微开合。
“挖墙者,不是活人。”江畋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是墙里埋的‘饵’。”
国守道喉结滚动:“主上……您的意思是,整座黑沙镇,早被他们……种下了?”
“不是种下。”江畋终于收回目光,转身跃回马车,袍袖拂过车辕,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腥气,“是‘嫁接’。”
他指尖在车壁上缓缓划过,留下三道浅痕,形如残月、钩镰、断戟:“火寻道旧军残部,以血饲妖、以魂养蛊,十年蛰伏,早已将自身化为‘蛊母’。他们围困黑沙镇,不是为了攻城夺粮……是在等‘果熟’。”
“果熟?”
“这座镇子,三百年来承接咸海道与火寻道商旅,万民往来,气血交汇,地脉早已被无数脚步与汗水浸透,成了天然的‘生息之地’。”江畋声音低沉下去,“他们用《归魂引》引动地脉躁动,再以活人血祭催熟镇中潜藏的‘生息之气’——待到今夜子时,地气升腾,凝如雾瘴,便是‘果’成之时。届时,所有困守镇中的活人,无论老幼,都会在酣睡中血气逆冲,七窍流血而亡,尸身却僵而不腐,皮肉渐生鳞甲,目生竖瞳,成为新一批……‘活尸’。”
马车里忽然静得可怕。
只有车外荒原上,风刮过尸骸空洞眼眶的呜咽声,断续如泣。
片刻后,张自勉声音干涩:“那……咱们还绕?”
江畋却笑了。那笑意极淡,却让车边几人同时心头一凛——他们随他万里转战,只见过他杀人时笑,没见过他面对绝境时笑。
“绕?”他指尖轻叩车壁,一声脆响,“黑沙镇是必经之路,也是唯一能拿到‘药杀水官运图’的关卡。绕,等于把后背留给‘蛊母’,让他们从容嫁接下一个镇子。”
他掀开车帘,目光扫过众人:“所以,不绕。”
“那……强攻?”国守道试探。
“不。”江畋摇头,“他们要‘果熟’,我们就提前摘果。”
他抬手,指向黑沙镇方向,那里,残月旗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旗杆末端刻着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卍”字烙印——那不是佛家吉祥,而是西京里行院“续命案”最高密档的封印符。
“张自勉。”
“属下在。”
“带十人,穿皮甲,持缴获的乱党刀矛,混入东侧溃兵群。记住,不许近身搏杀,只做两件事——第一,沿途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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