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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仲春,节届中和,又逢龙抬头之辰,长安城南曲江坊一带,寒意尽散,春和景明。芙蓉园居曲江之畔,地势高旷,与东南杏园、西北慈恩寺相连,黄渠之水自秦岭蜿蜒而来,潺潺绕园,将这片盛境滋养得草木葱茏、繁花缀径...
赫卢曼在草丛里翻滚三匝,后脑重重撞上半截朽木,眼前金星乱迸,喉头一甜,血沫混着泥沙涌上舌尖。他顾不得疼,左手撑地欲起,右手本能去摸腰间刀柄——却只攥住一截空鞘。长刀早在奔逃途中颠簸脱落,不知丢在哪片焦土或碎石之间。他心头一沉,耳中却已灌满溪水对岸传来的第二声惨叫,短促、撕裂,像被利刃横切开的羊喉。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溪流对岸不足二十步处,一骑黑甲静立如铁铸。那甲胄非铜非铁,泛着幽暗青灰光泽,似被千载寒霜浸透,又似自地底阴河捞出,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湿冷的雾气。马是黑马,通体无杂毛,四蹄踏地无声,唯双目燃着两点赤红微光,不似活物,倒像两簇被钉死在眼窝里的鬼火。马上骑士身形修长,兜鍪低垂,面甲严丝合缝,只在眉心一道细长银痕,如刀锋划过,又似古篆“赦”字残笔。他手中一杆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一小团凝而不散的墨色黏液,落地即蚀入泥土,腾起一缕腥甜白烟。
赫卢曼的呼吸骤然停了。
不是因恐惧——恐惧早已烧穿胸膛,只剩灰烬;而是因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认知,如冰锥刺入天灵:这人不是来追杀他的。是来等他的。
他认得那枪。三年前,在霍山道西口那座塌了半边的破庙里,他曾隔着雨幕,远远望见过一柄几乎一模一样的长枪,斜插在庙门石阶上。那时他正带着七名残部躲避官军围剿,饿得啃树皮,冻得手指发黑。庙内灯火昏黄,一个披着褪色玄袍的老僧正用布条缓缓擦拭枪身,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初生婴儿。老僧没看他,只对着枪尖低语:“……时候未到,莫急。”语毕,枪尖那滴墨液忽然腾起寸许,如活物般扭动一瞬,随即湮灭。赫卢曼当时只当是幻觉,或是穷极生怖的妄念。可此刻,那枪尖滴落的墨液,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他浑身肌肉绷紧,脊椎骨节咯咯作响,却不敢动。连眨眼都慢了半拍。他看见那黑甲骑士缓缓抬起了持枪的右手——不是举枪,只是五指松开又攥紧,仿佛在掂量某种无形之物的分量。就在这刹那,赫卢曼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猛地攫住他全身,仿佛整片林地的空气骤然凝成胶质,连风都冻在叶隙之间。他想嘶吼,喉咙却只挤出“嗬嗬”怪响;想翻身滚入溪中,四肢却重逾千钧,指尖刚抠进湿泥,便再难挪动分毫。
“嗬……嗬……”他喉咙里滚着血沫,眼球暴突,视线边缘开始发黑、收缩,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颅骨,缓缓挤压。这不是力竭,不是伤重,是某种更高阶、更古老的存在,以纯粹意志为绳索,勒住了他命脉的搏动。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失踪亲信为何无声无息——不是逃了,是被“收”了。像麦穗被镰刀齐根割下,连呻吟都来不及溢出唇齿,便已被抽离了此世的因果线。
就在此时,溪对岸传来第三声闷响。
不是惨叫,是重物砸地的钝音。
赫卢曼眼角余光瞥见:一名断了左臂、正拖着身子往林子深处爬的亲信,刚扒住一株歪脖老榆的树根,整个人便如被投入熔炉的蜡像,无声无息地软塌下去。没有血溅,没有焦糊,只是躯干、四肢、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蜷缩、炭化,最终蜷成一枚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硬块,“嗒”一声轻响,滚入溪水,瞬间被浊流裹挟而去。那墨块入水处,水面竟浮起一层薄薄的、泛着虹彩的油膜,随即消散无踪。
赫卢曼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景象。十年前,他尚是巡队散员时,曾奉命押送一批“异物处置卷宗”至边郡衙门。卷宗最末附着几张泛黄绢图,画着几枚类似墨块的“蚀魄籽”,旁注蝇头小楷:“……产于古墟裂隙,遇生魂则蚀其形神,饲其本源,百年方孕一粒,非大凶之地不可生。”落款印章模糊,只余一角“……府司”字样。
他当时嗤之以鼻,以为是腐儒臆造。可如今,那墨块就在眼前,那虹彩油膜就在眼前,而执掌这蚀魄之力的黑甲骑士,正隔着溪水,静静“看”着他。
兜鍪下的目光,毫无温度,亦无情绪,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爬过石板的漠然。
赫卢曼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狠辣、野心、甚至侥幸活到今日的运气,全然不值一提。他不是败给了龙牙军,不是输给了火攻,更非折戟于黑沙镇的城墙之下。他是被一双早已悬于头顶的巨眼,从出生那刻起,便悄然标注了刻度与期限。所有挣扎,不过是在既定轨道上,徒劳地加速奔向终点。
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竟在濒死的绝境中,奇异地漫上他的心头。不是认命,而是骤然通透——所谓乱党大头领,所谓招安美梦,所谓权贵之途,不过是幕后那人抛下的饵,是他赫卢曼在泥泞里仰头吞咽的、一粒裹着蜜糖的毒药。而真正的猎手,始终在暗处,以他为刀,以乱局为砧,以万千流民性命为薪柴,煅烧着一柄足以搅动整个大夏边疆的凶兵。
他喉头的血沫突然不再上涌。他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咧开了嘴。
不是笑,是露出沾满泥污与血痂的牙齿,朝着对岸那尊黑甲雕像,无声地、狰狞地,扯开一个弧度。
兜鍪下,那两点赤红鬼火,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就在这晃动的刹那,赫卢曼右脚脚踝内侧,一道早已溃烂结痂、被他遗忘多年的旧疤,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一道细若游丝的墨线,自溃口喷射而出,迅疾如电,直射对岸!
那墨线并非攻击,竟似活物,甫一离体,便在半空中急速盘旋、延展,瞬间勾勒出一个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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