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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奇谭》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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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亘古寒星。

    原来是他。

    阿那襄早觉那甲人出手之诡谲,霜气之凛冽,远超寻常武学范畴,更似某种……天地律令的具象。他麾下暗桩曾报,数日前,有孤身客自河西而来,乘一叶扁舟渡弱水,舟行之处,水面结冰三尺,寒鸦坠落,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无数扭曲游动的阴影……那人登岸时,未携寸铁,唯袖中似有白骨微光。

    江畋。

    这个名字,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阿那襄瞬间明白了所有悖论——为何甲人总在鬼人异兽最“活跃”之处现身?为何它不救将死之人,却精准斩杀那些正在喷吐酸液、抖落线虫、腐蚀梁柱的“核心”个体?为何它一路追击,最终却停驻于太守别业?因为那里,正是“归墟渊”唯一的地表节点!甲人并非在屠戮,它是在……修补。

    修补被拜兽教余孽刻意破坏的封印节点。

    “你错了。”阿那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不再看那玄袍人,目光转向甲人,缓缓抬起染血的右手,向其致意,“他不是在斩断缚渊索。”

    他顿了顿,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暗红梅花。

    “他是在,斩断你们的‘引路符’。”

    玄袍人右瞳中的倒影,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涟漪。他身后,那具由尸骸堆砌的傀儡,胸腹青铜兽首的幽绿鬼火,骤然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

    就在此刻,甲人动了。

    它并未跃下屋顶,亦未挥动骨镰。它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刹那间,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降。烛火“噼啪”爆裂,火焰尽数转为幽蓝,悬浮于半空,如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地面青砖上,方才阿那襄滴落的血珠,竟逆着重力,缓缓升起,悬浮于离地三寸之处,每一滴血珠内部,都开始旋转,形成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漩涡——漩涡中心,并非空洞,而是映出一道道细微却真实的光影:司法参军宅邸屋檐上,鬼人爪尖划过的轨迹;税司署衙廊柱下,线虫钻入地缝的瞬间;富商豪宅正厅内,绿涎滴落木桌时腾起的缕缕白烟……这些光影,全都是甲人之前所见、所斩、所冻结的“节点”痕迹。

    万千血珠,万千节点,此刻在甲人掌心引力之下,开始彼此牵引、靠拢、融合。

    “缚渊索”并非实物,而是由无数微小“因果链”编织而成的无形之网。鬼人爪痕,是“因”;酸液腐蚀,是“果”;线虫钻入,是“因”;兵卒抽搐,是“果”……拜兽教以血为墨,以魂为笔,在城中书写这场疯狂祭礼,便是要让这些“因果”不断自我增殖、循环强化,最终撑破封印。

    而甲人,以自身霜寒为“锚”,以所见所斩为“刻度”,此刻,正强行将这些散落各处的、已被污染的“因果链”,强行收束、逆转、重铸!

    血珠漩涡越旋越快,幽蓝烛火随之狂舞。厅内众人只觉耳畔响起无数细碎嗡鸣,似千万只蜂蝶振翅,又似远古咒文低诵。玄袍人脸色终于剧变,右瞳倒影中,阿那襄的身影彻底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纵横交错、闪烁不定的猩红丝线——那是正在被强行拉扯、扭曲、绷紧的“因果链”!

    “住手!”玄袍人厉喝,声如裂帛,袖中陡然射出七道银光,每一道都细如牛毛,却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取甲人七窍!

    然而,银光未至半途,便被凭空浮现的七道幽蓝冰棱截住。“叮叮叮”七声脆响,银光寸寸崩断,化作齑粉飘散。甲人依旧伫立,五指未动分毫,唯掌心血珠漩涡,已凝成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内里流转着亿万星辰般微光的血晶。

    血晶悬浮,静静旋转。

    厅内所有被血珠映照过的“节点”光影,无论在宅邸、在街巷、在尸堆,甚至在远处尚未被发现的、深埋于地下的某处暗渠之中,全都随之震颤、共鸣、收缩……仿佛整座木夷刺城,都在这颗血晶的脉动之下,屏住了呼吸。

    玄袍人踉跄后退半步,脚下旗杆应声碎裂。他死死盯着那颗血晶,右瞳中倒映的,不再是阿那襄,而是整座城池的轮廓,正被无数道幽蓝丝线温柔包裹、缝合、抚平……那血晶,竟成了新的“缚渊索”之核!

    “你……”他声音嘶哑,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你竟能……以身为炉,以血为媒,逆溯因果……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甲人缓缓低头,幽光眼眸透过屋顶破洞,投向城池深处——太守别业后山,那片看似寻常的嶙峋怪石之下。

    地底三百丈。

    归墟渊口。

    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正在幽暗中缓缓弥合。裂痕边缘,无数幽蓝霜晶如活物般生长、蔓延、交织,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足以吞噬万灵的混沌气息,死死封堵于内。

    阿那襄望着甲人,望着那颗悬浮的血晶,望着玄袍人脸上那抹无法掩饰的、混杂着震惊与绝望的灰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如利剑出鞘,斩断了所有强装的镇定与悲怆。

    “本使不知他是谁。”阿那襄的声音,穿过满厅死寂,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但本使知道——”

    他抬手,指向甲人,指向那颗血晶,指向地底三百丈的深渊:

    “他,是木夷刺城今日,最后的守门人。”

    话音落,血晶轰然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无声的、纯粹到极致的幽蓝光芒,如潮水般席卷全厅,温柔而不可抗拒。光芒所过之处,叛军手中刀剑无声崩解为铁屑;尸傀胸腹青铜兽首哀鸣碎裂;玄袍人玄黑袍袖寸寸冻结、剥落,露出底下森白如骨的手臂;就连那些尚未消散的黑雾幻影,也在蓝光中如墨遇水,迅速晕染、淡化、最终归于虚无。

    光芒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光芒敛去。

    宴会厅内,再无一具完整尸骸。所有叛军,无论生死,皆化为一地细腻如雪的银灰,随夜风轻轻扬起,飘向门外血池,竟在池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剔透的冰晶。

    玄袍人单膝跪地,玄袍尽碎,裸露的皮肤上爬满蛛网般的幽蓝冰纹,正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他艰难抬头,右瞳中倒映的,是阿那襄平静无波的脸,以及——

    甲人缓缓收拢的五指。

    那只手中,已空无一物。

    唯有掌心,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血痕,正缓缓渗出鲜红,一滴,一滴,坠向地面,在银灰之上,绽开灼目的红梅。

    而就在那滴血即将触地的刹那,整座木夷刺城,所有尚未熄灭的灯火,无论宫灯、油盏、火把,乃至远处兵卒甲胄上反射的星火,全都齐齐一颤。

    随即,尽数转为幽蓝。

    蓝光如呼吸,明灭三次。

    第三次明灭之际,城西方向,传来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叹息声中,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在太守别业后山石罅之间,彻底弥合。

    无声无息。

    仿佛从未开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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