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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他日有违此誓,犹如此墙(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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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无可抗拒的宿命裁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苍老、威严、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喝声,如同古钟长鸣,骤然自巷子尽头传来!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兵刃交击与呼吸之声,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奇异韵律!

    林不浪那快如奔雷的剑势,竟在距离路信远眉心仅剩半寸之处,硬生生顿住!剑尖所指,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涡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路信远僵在原地,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顺着肥厚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眉心皮肤被剑气刺得生疼,一根汗毛正被那凌厉无匹的锋芒悄然削断,飘落在空中。

    巷子尽头,暮色渐浓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头发花白,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挽起,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巷子里弥漫的杀气与血腥,却不起丝毫波澜。他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杖头雕着一枚古朴的铜钱纹样,此刻正随着他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

    “苏……苏大人?!”陈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猛地扭头望向巷口,脸上交织着狂喜与巨大的困惑。

    来人正是苏凌。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衣衫破碎的王六周七,扫过那八名气息微乱却依旧挺立的属下,最后,落在场中那道白衣如雪、剑指督司的孤傲身影上。

    苏凌的目光在林不浪那柄秋泓剑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随即移开,最终落在路信远那张因惊惧而扭曲的胖脸上。

    “路督司。”苏凌开口,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让路信远浑身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连呼吸都窒住了。

    “你可知,”苏凌缓缓抬起手,指向路信远腰间那柄乌鞘细剑,“这柄‘墨螭’,当年是由谁亲自监造,又为何会落入你手中?”

    路信远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

    苏凌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林不浪,语气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不浪,收剑。”

    林不浪眼中那冻结万物的寒意,竟在苏凌开口的刹那,如春阳融雪般悄然退去。他手腕轻转,秋泓剑嗡鸣一声,归入鞘中,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从未发生。他侧身,向苏凌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却无丝毫卑微,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尊重。

    “苏伯父。”

    苏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陈扬,那眼神里有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这才重新看向路信远,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在路信远的心头:

    “戌时三刻,龙台山口。你并非赴约,而是去送命。”

    路信远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这句话抽去了所有骨头,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又由死灰透出一种病态的潮红。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苏凌不再理会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张被踩脏的、写着“戌时三刻,城东外......龙台山口?”的纸条,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

    “陈扬。”苏凌唤道。

    “末将在!”陈扬立刻挺直脊背,抱拳肃立,脸上再无半分市井油滑,只剩下军人的凛然。

    “你做得很好。”苏凌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度,“盯住了‘山参’,拦住了路督司,也护住了这张纸条。”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巷子上方那一线已然被晚霞染成血色的天空,“现在,该我们去赴这个‘约’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龙台城东的方向,指尖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召唤,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牵扯过去。

    “路督司,”苏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悲悯的决断,“你,随我走一趟。去龙台山口。不是赴宴,是……赴证。”

    路信远颓然垂下了头,肩膀垮塌下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腰间那柄象征权柄与力量的墨螭剑,此刻显得如此沉重,如此讽刺。

    就在此时,一直被压制在角落、几乎被遗忘的王六,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手指痉挛地抠着湿滑冰冷的青石板,眼神死死盯着路信远,嘴唇翕动,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督……督司……段……段……”

    他话未说完,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猛地喷出,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凄厉的花,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软倒,再无声息。

    周七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扑向王六,却被两名手下死死架住,只能徒劳地挣扎、哭嚎。

    路信远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猛地抬头,看向王六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又猛地转向苏凌,那双小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路督司”的官威与镇定,终于彻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苏凌看着他,目光沉静,如同在看一件早已注定结局的旧物。

    “段威……”苏凌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比惊雷更响,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果然,是你。”

    他不再看路信远,转身,青布直裰的下摆在暮色中轻轻一摆,朝着巷口走去。陈扬立刻跟上,林不浪则如影随形,落在苏凌身侧半步之后,白衣胜雪,渊渟岳峙。

    八名属下沉默地收拾好同伴,搀扶起伤者,迅速而有序地汇入队伍。他们经过路信远身边时,无人多看一眼,只有脚步踏在湿滑青石板上的声音,单调、沉重,如同丧钟。

    路信远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背靠着斑驳的墙壁,脚下是王六喷溅的鲜血和周七无声流淌的泪水。他腰间的墨螭剑,剑鞘上那道被秋泓剑刮出的白痕,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格外狰狞。

    巷子深处,穿堂风终于再次呜咽着穿过,卷起几片枯叶,拂过他肥厚却苍白的脸颊,带来一丝深秋的凉意。

    远处,龙台城东,暮色正浓,山影如墨,吞没了最后一抹天光。

    戌时三刻,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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