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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人织布的昭娘子浑身一震,手中梭子掉在地上。下一瞬,她已站在叶苜苜身侧,素净布裙沾着雪粒,腕上银镯叮当作响。
“带她们进去。”叶苜苜指向那百余名蚕娘,“所有溃烂处,用双氧水冲洗,涂磺胺软膏。溃烂超三寸者,单独安置竹楼。让范靖把提棉厂新产的消毒棉球全送过去——不许省一颗。”
昭娘子肃然应诺,袖口翻飞间,百余人凭空消失。唯余那面血旗飘在雪中,旗角滴落的暗红,在纯白积雪上蜿蜒如溪。
此时东方天际已透出青灰。叶苜苜抬手掐算时辰——离天亮还有两刻。她忽然跃上货车顶,扬声喝道:“所有人听清!今日兑换截止辰时三刻!此后三日,长洲城开三处新市——”
她指尖凌空疾书,三行金光大字悬于半空:
**东市:种桑养蚕,按户发桑苗百株、蚕种三十盒、蚕室三间!**
**南市:织布刺绣,凡会织云锦者,日薪三斤米、一斤肉!**
**西市:修渠筑坝,凡有力气者,日薪五斤米、两斤肉、棉衣一套!**
金光灼灼,映得雪地如昼。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哭喊,有人当场昏厥,有人把孩子高高举起,仿佛托举着未来。
就在此时,城南方向传来闷雷般轰响!地面微微震颤,远处护城河方向腾起漫天水雾,在雪光中蒸腾如龙。
是挖机启动了。
叶苜苜唇角终于松动。她转身跃下货车,经过卢希身边时,轻轻按了按他持刀的手背:“去把李元忠叫来。告诉他——今晨六点,我要看见第一车活水,流进东市桑苗坑。”
卢希抱拳,身影已化作青烟掠向城北。
叶苜苜独自立于雪中,仰头望天。雪势渐小,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清冷月光,正正照在她眉心朱砂痣上。那痣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映得她眼瞳深处泛起极淡的金纹。
她忽然抬手,将一捧雪捏成团,指尖灵力流转,雪团瞬间凝为剔透水晶。水晶内部,清晰映出空间里一幕:范靖正蹲在新搭的竹楼前,指挥人把一筐筐雪白棉球抬进去;昭娘子亲手为最年长的蚕娘敷药,老人枯爪般的手紧紧攥着她袖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而河对岸,五万流民新垦的田垄上,已有青翠嫩芽破土而出,在雪光下舒展着两片幼叶——那是叶苜苜凌晨三点刚撒下的土豆种。
“神明!”樊云气喘吁吁奔来,怀中紧抱着个黑陶罐,“南市废窑挖出这个!罐底刻着‘贞观二十三年,长洲织造署监制’……里面全是蚕种!封得严实,冻了千年,还有活气儿!”
叶苜苜接过陶罐,指尖拂过罐身冰凉纹路。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盛唐时的长洲,十里桑园如碧浪翻涌;采桑女鬓插茉莉,歌声惊起白鹭;织机声彻夜不绝,蜀锦、云锦、宋锦在灯下流转虹彩……而罐底刻痕深处,一滴暗红早已干涸千年,却仍像新鲜血珠。
她慢慢拧开罐盖。
一股极淡的、带着青草与蜜糖气息的暖风,悄然拂过雪地。
罐中,千枚蚕卵静静卧在桑叶灰烬里,每颗卵壳上,都凝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金粉。
叶苜苜合上盖子,将陶罐递给樊云:“送去东市。告诉她们——贞观年间的蚕,今日重归长洲。”
樊云双手捧罐,跪在雪中,久久不起。
叶苜苜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太空舱。途中经过一处蜷缩的母子,母亲把仅有的半块红薯塞进孩子嘴里,自己舔舐掌心残渣。叶苜苜脚步微顿,解下腰间一枚玉珏掷于雪地:“拿着。明日辰时,带孩子去西市工棚领棉衣。若有人阻拦……”她指尖轻点玉珏,上面浮现出细密金纹,“此物可唤卢希现身三次。”
母亲颤抖着拾起玉珏,触手温润,竟似有心跳。
太空舱内,卢希已备好热茶。叶苜苜刚坐下,腕上智脑突然震动——是现代时间凌晨4:58。屏幕弹出紧急通知:【帝都气象局预警:今晨6:00起,华北平原将遭遇十年最强寒潮,最低温-15℃,伴有暴雪。建议所有户外作业立即暂停。】
她盯着屏幕,忽然低笑出声。
卢希递来茶盏,青瓷映着她眼底未散的金纹:“神明在笑?”
“笑这寒潮来得巧。”她饮尽热茶,茶汤滚烫,熨帖肺腑,“长洲城缺的不是粮食,是秩序。而寒潮……是最好的戒律。”
她起身走到舱壁前,手掌按上金属面板。整面墙壁瞬间化为透明,显出长洲城全貌——雪光下,护城河如一条银带蜿蜒;东市桑苗坑旁,已有数百人跪在冻土上,用冻僵的手指一寸寸刨开硬土;南市绣坊废墟上,几十台缝纫机正被士兵合力抬上石台;西市河岸,上千壮汉正挥镐劈开冻土,镐尖撞上坚冰,迸出火星……
而就在那条银带般的护城河中央,第一股活水已破冰而出,浑浊却汹涌,裹挟着泥土与碎冰,奔流向前。
叶苜苜静静望着。雪光映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冰晶。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说要守她后背的少年。想起蚕娘胸前溃烂的皮肤。想起罐底那滴千年血珠。
原来所谓神明,不过是把人间所有未出口的悲鸣,都听成了号角;把所有被掩埋的种子,都认作了火种。
舱外,雪停了。
东方天际,一线金红刺破云层。
长洲城的第一缕晨光,正静静流淌在她肩头,温热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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