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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许兮若没有问“可以看吗”。
小雨把这封信带给她,就是请她读。
第一页:
“十年后的小雨:
你好。我是七岁的你。今天是大雪节气的第二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吴爷爷说这叫‘雪后晴’,鸽子最喜欢这种天气。
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我录到了大雪交节的声音。不是雪落,是所有人一起等雪落的那几分钟。活动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陈爷爷保温杯里红枣枸杞的声音——咕噜,咕噜,很轻,像鸽子睡觉时的呼噜。
我妈妈昨天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录雪的时候手套摘了,手冻得通红,她给我暖手时忽然哭了。她说你小时候也这样,下雪天非要往外跑,手冻得像胡萝卜。我问她,妈妈小时候也喜欢录声音吗?她说,那时候没有录音笔,只能用耳朵录。
原来耳朵也是录音设备。
我录了妈妈说的这句话。
十年后的小雨,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录声音。如果你不录了,也没关系。但请你不要把这段录音删掉。
七岁这年的大雪,我替你存好了。”
第二页:
“十年后的小雨:
今天早上我去看了王奶奶。
她阳台上的七口缸全被雪盖住了,缸盖上的积雪像奶油蛋糕上那层糖霜。我问她,雪落进缸里会不会把酸菜弄坏。她说不会,雪是干净的,落进去就化了,变成水,酸菜会更脆。
她又说,小红小时候也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小红是王奶奶的女儿,住在加拿大温哥华。王奶奶说,温哥华也有雪,但那里的雪湿,落进缸里会把酸菜泡坏,所以小红不在那边腌菜。
我问王奶奶,你不想她吗?
王奶奶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口最小的缸,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想。但想不是要把她叫回来。想是替她听雪。她在温哥华听见的雪,和我在北京听见的雪,声音不一样。但我替她听了,她就知道我还在等。
十年后的小雨,如果你以后也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会替你听雪。
等你回来,我放给你听。”
第三页:
“十年后的小雨:
这是最后一件事。
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全国有五十三万人同时听着永春里的雪。
杨叔叔说,这个数字会降下去。明天可能只剩几万人,后天几千人,下个节气也许只有永春里自己还在录。
但他又说,今天这五十三万人,不会忘记今天。
我问他,怎样才能让更多人记住?
他说,不用刻意记住。声音会自己找路。
我不太懂这句话。
但我把昨天录的雪声存了三份:一份在平台,一份在妈妈的手机里,一份在这封信的附件里。
十年后的小雨,如果你收到这封信时已经忘了七岁这年的大雪,请点开附件。
雪声还在。
你听见了,就想起来了。”
小雨站在桌边,等许兮若读完。
许兮若把三页纸轻轻放回文件袋。
“这份作业,我收下了。”
小雨点点头。
“等我二十四岁,平台还会在吗?”
“在。”
“声音邮局还会在吗?”
“在。”
“您呢?”
许兮若看着她。
七岁的眼睛很亮,像雪地反射的月光,像昨天那场大雪的第一片交节雪。
“我也会在。”
小雨笑了。
她把文件袋留在桌上,转身跑出活动室。跑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
“许阿姨,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
“像我什么?”
“像你一样,给不在这里的人写信。”
上午九点,许兮若前往13号楼。
王奶奶家的窗户开着,不是昨天那条缝,是整扇窗。白汽不再从缝隙溢出,而是从敞开的窗口滚滚涌出,在冷空气中迅速成雾。
酸菜还在炖。
她敲门。
王奶奶来开门,这次围裙上没沾面粉,沾着水。
“来得正好,帮我抬缸。”
阳台。
那口最小的缸被挪到了窗边最亮的位置,缸盖上的积雪已经扫净,青石板压着新换的红色塑料布——不是旧年那种褪色的红,是簇新的、鲜艳的、像春联纸的红。
“今天晒缸。”王奶奶说,“大雪过后必须晒一天,不然缸会返潮。返潮了,明年腌菜就不脆了。”
许兮若帮她把缸抬到阳光直射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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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窗户,穿过白汽,穿过她弯腰时额前垂落的灰白发丝,落在缸壁内侧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上。
“这口缸是小红六岁那年买的。”王奶奶蹲下身,用手掌抚摸那道裂纹,“磁器口,三块钱。她非要这口,说小的可爱,像她的玩具锅。”
她的手掌停留在裂纹上。
“那年冬天她腌了人生第一缸菜。盐放多了,咸得没法入口。但她爸全吃完了,一边吃一边说,闺女腌的,咸也是甜。”
王奶奶站起来,没有回头。
“她爸走了十三年了。”
许兮若没有说话。
窗台上,那台录音笔的红灯还在闪烁。
她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开始录,一直录到今天早晨。十八个小时。十八个小时的酸菜汤咕嘟声,十八个小时的座钟摆锤声,十八个小时的阳光移动、白汽升腾、缸体在温差中极轻微地收缩舒张。
这不是录音。
这是守望的声谱。
“这段声音,您打算寄给谁?”
王奶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口最小的缸,看着阳光在缸内缓慢移动,看着裂纹从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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