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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0章 余响录(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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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了招。

    隔着七层楼的高度,隔着三十八年的距离,隔着无数个没有下雪的冬天,两个女人互相招了招手。

    然后王奶奶缩回身子,关上了窗。

    不是关窗——是关上窗,但留了一条缝。白汽继续从那条缝里涌出来,在冷空气中消散。

    许兮若继续往前走。

    走到社区活动室门口时,她看见一个人。

    小雨。

    七岁的小雨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那只录音笔,正对着活动室的门录音。

    “小雨?”

    女孩转过身,放下录音笔。

    “许阿姨,我在录开门的声音。”

    “开门的声音?”

    “嗯。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觉得声音应该分成两种。一种是下雪那种,很多人一起听。一种是开门这种,只有一个人听。”

    许兮若蹲下来,和她平视。

    “为什么这么分?”

    “因为下雪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天。开门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往里看。抬头看天的时候,大家想的是同一件事。往里看的时候,每个人想的不一样。”

    许兮若看着她。

    七岁的眼睛很亮,比昨天还亮。像雪地反射的月光,像日晷上那道看不见的水渍。

    “那你今天录开门的声音,想的是什么?”

    小雨想了想。

    “我在想,门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

    “有杨叔叔的屏幕,有服务器,有那些录音。但我想的不是那些。”

    “想什么?”

    “想我十年后开门的时候,里面还有什么。”

    许兮若没有说话。

    “许阿姨,你十年后还会在这里开门吗?”

    “会。”

    “那我来找你,你能给我开门吗?”

    “能。”

    小雨笑了。

    她把录音笔收进口袋,推开门,跑进活动室。

    许兮若跟着进去。

    杨涛在。三块屏幕都亮着,服务器指示灯绿色脉动。他坐在电脑前,没有戴耳机,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杨叔叔早。”

    “早。”

    小雨跑到她的“工作站”——那个靠窗的角落,有一张小桌子和一把小椅子,是她专属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什么。

    “许阿姨,你看。”

    许兮若走过去。

    玻璃罐里装的是雪。

    但雪不是白色的——是彩色的。红,黄,蓝,绿,紫,像把彩虹切碎了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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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

    “是我昨天录完雪之后,在外面收集的。”小雨指着罐子,“你看,这一层是下午五点的雪,那时候太阳快下山了,雪里有夕阳的颜色。这一层是晚上八点的雪,那时候月亮出来了,雪里有月光的颜色。这一层是今天早上五点的雪,那时候天快亮了,雪里有天亮之前的颜色。”

    她抬起头。

    “我把它们分层装进去,这样以后我想起昨天那场大雪,就不用听录音,看这个罐子就行。”

    许兮若看着那只玻璃罐。

    雪在室内开始融化。最底下那层——今天早上五点的那层——已经化成了水,水和上面的雪混在一起,彩色的分层正在模糊。

    “小雨,雪化了。”

    “我知道。”

    “那你的颜色就没了。”

    小雨点点头。

    “没了就没了。我记住就行。”

    她捧着玻璃罐,看着里面的雪一点点化成水,彩色的分层一点点模糊成一片灰白。

    “许阿姨,声音也会化掉吗?”

    “会。”

    “那你怎么记住?”

    许兮若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记住。”

    “不记住?”

    “嗯。我把它寄出去。寄给不在这里的人。寄给还没出生的人。寄给十年后的你。声音会化掉,信会丢失,人会老去。但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不会化掉。”

    小雨看着她。

    “寄出去的那个动作?”

    “对。就像你昨天站在雪地里录音那个动作。那个动作本身,比录下来的声音更持久。”

    小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罐。

    雪全化了。

    彩色的分层变成了一杯灰白色的水。

    但她还捧着。

    “许阿姨,我懂了。”

    “懂什么了?”

    “声音会化掉,但听声音的那个人,会把没化掉的部分留下来。”

    她放下玻璃罐,跑回她的“工作站”,打开录音笔,开始录新的声音。

    杨涛走过来,站在许兮若身边。

    “这孩子将来会是个好记录者。”

    “她已经是了。”

    杨涛笑了笑,转身回电脑前。

    “对了,今天凌晨收到一封很有意思的信,你还没看吧?”

    “没。”

    “发件人地址是黑龙江漠河,中国最北的村子。录音时长21秒。收件人地址是海南三沙,中国最南的城市。”

    他点开那封信。

    “你听听。”

    许兮若戴上耳机。

    先是很长的静默。但那静默里有风声——不是一般的风,是那种能冻裂石头的风,是漠河冬天凌晨的风,刮起来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东北口音,很年轻。

    “三沙的陌生人,你好。

    我是漠河的。我们村今天零下四十二度。我站在黑龙江边上录这段声音。江对岸是俄罗斯,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录的不是风。是冰。

    黑龙江全冻住了。冻得像铁板一样硬。但我录的是冰层下面的声音——你仔细听。”

    风声减弱。

    然后——

    极低极低的轰鸣。

    不是冰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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