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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1章 托住的人(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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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的手暖,许兮若的手凉。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绣花的人手都凉。手热了绢布会受潮,丝线会胀,针脚会松。”

    安安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把许兮若的手夹在中间。像夹一块铜皮,像托一枚顶针。

    “暖一点了吗?”

    “暖一点了。”

    窗外,泡桐树的花被风吹落了几朵,贴在玻璃上,紫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变成半透明的,能看见花瓣里面细细的脉络。

    那个女人站了起来。她把林望秋那枚顶针放在桌上,压在水杯下面,然后穿上风衣,系好扣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过身,对着吧台后面的阿潇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酒吧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这枚顶针的第十四道锤痕,跟我父亲打的那把镰刀刀柄上的痕,在同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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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门出去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不是清脆的那种响,是生了锈的铁铃铛,声音哑哑的,像很久没有人推过这扇门。

    阿潇走到那张桌前,拿起那枚顶针。他把顶针翻过来,对着灯光数内壁上的锤痕。数到第十四道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道锤痕,”他说,“是敲歪的。”

    许兮若走过去看。第十四道锤痕确实歪了——锤子落下去的时候偏了,在铜皮上留下一个斜斜的印子,边缘微微翻卷起来。那是林望秋做这枚顶针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留下的。不是故意的,是所有手艺人都会有的那种手抖。

    “她父亲打那把镰刀的时候,也手抖了。”许兮若说。

    “你怎么知道是在同一个位置?”

    “不是铜皮上的位置。是她手掌里的位置。她握顶针的时候,那道歪的锤痕正好抵在她掌心的某一个点上。那个点,是她握她父亲镰刀刀柄的时候,刀柄上那道歪痕抵着的位置。”

    阿潇把顶针放回桌上。他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慢慢地叠好,放在吧台上。

    “我开了这几年酒吧。”他说,“来这儿的人,喝酒的少,摸东西的多。有人摸杯子,有人摸碗上的锔子,有人摸生了锈的铁招牌,有人摸墙上的老标语。我一直不知道他们在摸什么。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摸什么?”

    “摸那个把他们托住的东西。不是找。是摸。因为东西已经不在身边了,但手指还记得那个触感。摸到了,手指就不慌了。手指不慌了,人就能再撑一天。”

    他把那枚顶针拿起来,放进吧台后面的一个小木格里。木格里已经有十几枚顶针了,不同年份,不同人手,不同锤法。每一枚旁边都压着一张纸条,写着日期和来人的特征——“短发女人,风衣,白水”,“戴眼镜的男人,不说话,坐三小时”,“老太太,拿来一枚锈顶针,哭了”,“程小满,十五岁,放下一枚新顶针,没有留字”。

    许兮若看着那个木格。里面有一枚特别旧的,铁锈几乎把凹槽填平了,边缘磕出了一个缺口。

    “这枚是谁的?”

    阿潇拿出来看了看。“安安的。”

    许兮若转过身。安安坐在角落里,端着陶碗,正在喝最后一口黄酒。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找到了?”许兮若问。

    “没有。”安安放下碗。“是阿潇打的。”

    阿潇把铁顶针放在吧台上。“两年前她来这里,喝了很多酒。喝完了她说,她奶奶有一枚锈顶针找不到了。她说她想看看那些铁锈,因为铁锈是她奶奶。我说好办。我花了三个月学打顶针。打得很烂。铁是废铁,从老厂房墙根底下捡的。锈是我让它生的——我把顶针埋在泡桐树底下,浇了一个月的盐水。挖出来的时候锈成这个样子。”

    他把铁顶针套在自己的小指上。太大,滑脱了。

    “她来拿的时候看了一眼,说锈得不对。她奶奶的顶针是在手指上锈的,锈是从里往外走的。我这枚是从外往里锈的,锈是浮的。”阿潇笑了一下。“打了三个月,不如她奶奶一根手指头。”

    安安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吧台前。她把那枚铁顶针拿起来,套在右手中指上。太大,晃荡。

    “我戴了两年了。”她说。

    许兮若愣住了。“你从来没给我看过。”

    “戴在脚趾上的。”

    安安弯下腰,脱了左脚鞋子,又脱了袜子。她的大脚趾上套着那枚铁顶针。铁锈磨着她的皮肤,在趾根处留下了一圈青灰色的痕迹。她把顶针摘下来,放在吧台上。铁顶针在灯光下微微发烫——是被体温焐热的。

    “奶奶纳鞋底的时候,顶针戴在手指上。我不纳鞋底,我的手指没有力气。但我的脚趾有力气。我每天走路,走很多路。上班走,下班走,买菜走,来看你走,来阿潇这里走。这枚顶针戴在脚趾上两年,磨掉了一层铁锈。”

    她把顶针翻过来,指着内侧。

    “新的铁锈长出来了。”

    许兮若凑近了看。铁顶针的内壁上,确实有一层极薄的新锈。颜色跟外面不一样——外面是阿潇用盐水浇出来的暗红色,粗粝,浮在表面。里面是安安的脚趾磨出来的锈,颜色偏褐,很细,嵌在铁的纹理里,像是从铁里面长出来的。

    “你磨掉了阿潇的锈,磨出了自己的锈。”许兮若说。

    “不是我磨的。”安安把顶针重新套回脚趾上,穿好袜子,穿好鞋。“是路磨的。”

    她站起来,跺了跺脚,让顶针在脚趾上待稳。

    “两年。从家到工作室,从工作室到阿潇这里,从阿潇这里回家。走了多少遍记不清了。每一步,顶针都在脚趾上转一下。不是我磨它,是路磨它。我奶奶纳鞋底的时候,顶针磨的是她的手。我现在走路,顶针磨的是我的脚。手和脚不一样,但磨出来的锈是一样的。”

    阿潇把那枚铁顶针从木格里拿出来,把纸条也拿出来。纸条上写着“安安,找奶奶”。他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重新塞回木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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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兮若看了一眼。背面写的是——“找到了。”

    安安没有看。她走回角落坐下,端起已经空了的陶碗,对着碗沿上那枚铜锔子看了很久。

    “阿潇。”

    “嗯。”

    “你锔这只碗的那天,在想什么?”

    阿潇把吧台上的杯子一只一只收进木格。收完了,他说:“在想这只碗碎得还不够。”

    “你七年前就是这么说的。”

    “七年前是碎得不够。今天是另外一回事。”

    “什么?”

    “今天我在想,这只碗碎不碎,不重要了。”

    他把木格的盖子合上,插上销子。

    “七年前我锔这只碗,是觉得它还能用。裂了三道,锔了三道,不漏水了,能盛酒了。我觉得我救了它。后来你们每次来都用这只碗喝酒,喝完了就放在架子上,下次来了接着用。七年来这只碗盛过很多次酒,被很多只手端起来过,碗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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