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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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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突然晕了能用睡觉这种事来解释么。”

    桌子上,茶水微微晃动。

    姜印容将手落在邹娥皇的经脉上微微一试,然后怔然。

    如果说别人的经脉像一条不断延展的线,那么邹娥皇的经脉则像是捞起的一把散沙,连最基本的定型都做不到。

    “怎么样?”

    青度问。

    姜印容抬头道:“这几日大家都吃备好的辟谷丹,不要碰逍遥门里的东西,茶水里有一种毒素,本来发作缓慢,但是邹娥皇的身体和我们不太一样,茶水的毒素反而加速了她剑心剑脉的融合,所以才会突然晕倒。”

    “让她睡一觉吧,不要吵醒她。”

    姜印容随手将邹娥皇额前的碎发撩开,下一瞬众人却具是一愣,不知道何时起,原本光洁的额头出现了一团红色的火焰形状。

    火焰如怒放的红莲,盈盈绽放在她半额上。

    越蓬盛急促地啊了一声。

    “不会吧,邹师伯明明是化神啊——”

    青度喃喃开口解释:“传说合道后期步入大乘的最后一个门槛,是渡劫神境,心魔劫的一种,心有不甘者可在此境里重返过往,而度此劫者,最明显的标志是会陷入昏迷,头冒红色火焰。”

    可是

    邹娥皇浑身气息没有变,还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怎么会有渡劫神境。

    是剑心剑脉的融合,才刺激到了这玩意吗?

    还是只是恰巧这几件事撞到一块了?

    姜印容面色是这几人里最平静的,但她心里的波涛骇浪不亚于两人,因为比起青度和越蓬盛,在姜印容还是姜英的时候,十年前她见到的邹娥皇,本就是大乘。

    一个人会经历两次渡劫神境么?

    姜印容想起了先前自己给邹娥皇搭过的脉,瞬间又有一丝对于之前邹娥皇修为的怀疑,那样坑坑洼洼的经脉,细如丝的灵根,邹娥皇之前大乘之时,真的能用这样的灵脉挺过渡劫神境么,会不会只是躲开了。

    然后直到现在,剑心剑脉打破了邹娥皇身体的平衡和封印,才把这渡劫神境从角落里放了出来。

    这或许就是唯一的解释了。

    “睡吧。”

    她将邹娥皇放到软榻上。

    姜印容英眉之下,是一双淡薄的眼。

    这眼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的姑娘。

    里面有她本人都不懂得的惊涛骇浪。

    等邹娥皇一觉醒来,姜印容想,或许会没通过渡劫神境的历练,剑心剑脉也没有融合,什么都没了。

    就像自己当初那样,千辛万苦,从皑皑白雪里走出,战胜了死亡,却没有赢得人心,最后隐姓埋名,做个逃兵。

    又或许,一觉醒来,邹娥皇会被全世界拥抱。

    剑心剑脉修为,这世界上众人欠她的伤她的,都会回来。

    可是。

    可是,姜印容忽然察觉到一滴泪从自己的眼角滑下。

    她在为邹娥皇哭?

    是的,在为邹娥皇哭。

    姜印容哑着音自语道:“在我还叫姜英的时候,我难过过,失败过,胜利过,骄傲过,但我不曾后悔过,当年我想我就该过这青史留名的一生,命运何其成全我,成全我的野心勃勃,也成全如今的我。”

    “可是邹娥皇,为何命运偏偏不肯宽宥你。”

    姜印容又想起了那场苦寒的雪,在雪山上,脚印不过是眨眼就会被冰雪埋没,行人无法回头,因为来路早已消失,只能不断地向前。

    邹娥皇好像一直在这样的雪里。

    “你明明那么想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你明明从来走的都是中庸之道,可是为什么命运每次都要和你这样开玩笑,要你非胜即败,非死即伤?”

    要你走一个极端。

    一鸣惊人或者落落寡欢。

    极端对于天才来说或许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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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邹娥皇和她不一样,和青度不一样,和宴霜寒不一样,和容有衡不一样,邹娥皇甚至从来都担不得天才二字,她只是想走一条普通人的路。

    不放弃,普通人也能走下去的路。

    但命运却总是喜欢把这人架在天平的中央,要么应有尽有,要么一失全失。

    雪洞里,邹娥皇最常跟姜印容说的是别怕,别惶恐,别担忧。

    但其实一直说不要怕的那个人,才是真正害怕的那个。

    因为这姑娘自己在害怕担忧惶恐,所以才会想对旁人说,不要怕。

    可谁会问她怕不怕。

    谁会问邹娥皇怕不怕?

    好像众人都默认了,这个姑娘一定和那柄古朴的黑剑一样,不与世俗流,不怕世间险。

    姜印容慢慢绕着邹娥皇被汗渍打湿的曲发,眼中映着那朵明明灭灭的红莲,心想,那么就我来吧。

    不要怕,这次由我对你说。

    邹姑娘,不要怕。

    ……

    妖界,猪州。

    人界已经有些许寒的秋,一界之隔的妖界,却还是烈阳当空挂。

    苟长老化作原型地窝在洞穴里。

    作为一只狗妖,准确的来说是一只纯血天狗后代苟宁一直觉得自己的狗生顺风顺水,虽然吧实力不强,但是血脉占优势,哪怕是二十年前妖族人人喊打的时候,它也过的很滋润。

    所以它不理解痛心疾首的包长老,也不理解颓废呐喊的佘长老。

    它觉得,哪里就到这种地步了呢,再说妖界就算完了,又干卿何事,说句不好听的,二十年前根本没妖界这玩意,二十年前天下十四州都是人族的,妖人人喊打,不也这么过来了么。

    而有了妖界之后。

    妖界真的改变过么?

    苟宁想起街上那些衣衫褴褛的半妖,还有乱坟岗里的无头妖尸。

    没有妖界的时候,这些妖是露宿街头朝不保夕。

    死在战场上一片片的尸骸里,有多少大妖将,不都是这群小妖。

    有妖界之后,这些妖也是被召之即来驱之即去。

    苟宁想,无论什么时候,大妖永远活的滋润,小妖永远都活的兢兢业业,这是血脉和天资一出生就决定的事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和人族抢地盘呢。

    “长老——”

    敲门的是苟宁的妖侍,一只灰老鼠,但算血脉较纯正的一批了,所以才能领到这份差事。

    “底下的妖说,您放在酒楼里的折子戏祭旗反应很好。”

    诚如何言知那日觉得这祭酒的折子戏有趣。

    确实是被苟宁特意放过去的。

    不过说目的么,倒不像何言知这类黑心惯了的人看什么都要阴谋论一下,苟宁做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地,谈不上要从思想上变革妖界。

    它就是觉得这戏写得好,肯定能火。

    苟宁哦了一声,继续用原型的姿势趴着,像一只巨型狗狗,懒洋洋地挠着身上的毛。

    它现在在思考的不是酒楼的生意。

    它在思考嗯,就是些干卿何事的事。

    就像人界有十四盟之类的商讨议事的地方,妖界也有妖界的大会,仿照之前的周,设立了三天一早朝的习惯。

    在昨日的早朝上,苟宁听着那个让它害怕的人类,向年轻的久俊提建议,说要在幻海天秘境上动手脚,派人潜入鬼谷七彩阁墨庄,在幻海天里拿到神的信物。

    对,就是神的信物这个扯淡的玩意。

    本来去密州偷一群人类回来搞祭祀这套就已经够奇怪的了,结果现在又出了个神的信物,说要拿到神的信物才能开始神的祭祀

    信物信物也就罢了,那可是幻海天,是那么好混进去的么?本来最近密州的事情,那群十四盟的就天天派人来猪州交涉,意思是那群被带走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就开战——

    开战!

    这两个字,听着就害怕。

    现在要是被他们知道妖准备混进幻海天,潜入了五大仙门,那岂不是真要开战了。

    苟宁的爪子扒拉的越来越快。

    它不怕妖界没了,只是开战开战

    一时间苟宁脑袋里的还是那句:

    干卿何事!

    没看私底下麻麻赖赖的包长老一句话都不敢说么,像它们这种单纯靠血缘没建树的长老不过名头风光,真打算去劝久俊,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就算真开战了,难道就没活路了么?

    干卿何事!

    没看见一直抱怨的那条老蛇最后找了个酒窑把自己锁起来了么。

    到底干卿何事啊!

    砰地一声,平地起浓烟,苟宁从一只趴在地上的天狗变成了人形,它理了理衣服。

    “备车,我要面见久俊妖王。”

    它想,确实是干卿无事。

    可难道就不能多管闲事么。

    如果包长老和佘长老在这里看到这只老狗毅然决定进宫劝谏久俊的场景,必然要啧啧称奇。

    太和殿上久俊三天前杀了一名劝谏的婴鸟,血迹晾在那里,现在隐隐还能嗅到一股腥气,正因如此今日早朝久俊说得再离谱诸妖也是敢怒不敢言——从某种程度上,妖这玩意比人还要现实。

    它们从来没有血性,学会思考全局观也是上一代久俊教的,大部分的妖只有血脉荣耀没有妖族荣耀。

    能活下去就好。

    底层不必思考尊严这类离它们太远的东西,高层也不必思考妖族的未来到底要驶向何方,哪怕是包长老那类对于何言知看不下去的,也不是针对别的,而是因为对方是个人。

    久俊记忆传承何止五千年,可五千年也只出了那么一只久俊,为妖界而战。

    “你要劝孤?”

    孤这个字眼是妖王久俊迁都猪州后才学会的,读起来舌头却不太灵活,音调不对听着滑稽,就像是这群妖仿照人族建的宫殿还有那些朝制,说来也只学了个皮毛,并不成熟。

    一般情况下久俊也不会用这个调调,除非是怒了。

    久俊雪白的翅膀飘在身后。

    此刻妖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苟长老,在极致的血脉威压下,这条老狗甚至把尾巴耳朵这类的都爆了出来——这在妖界是极其羞辱的事情。

    何言知也在场,苟长老仿佛都能听见这个人类于鼻尖呼之欲出的轻笑。

    苟宁颤颤巍巍地埋头道:“是。”

    久俊翅膀微微一扇,狂风将才固定好没几日的花瓶噼里啪啦地推到地上。

    “上一个劝孤的,你知道是什么下场么?”

    苟宁说:“知道。”

    依旧是声小若蚊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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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长老,”久俊说,“如果你都知道,那你要不要猜一猜你的死法?”

    苟宁这次终于抬头,妖王的威压几乎要在它背上刻个烙印,像重重的锤子砸弯了它的脊梁,逼得它不得不发出一声嚎叫,冲散些许威压。

    它答非所问:“婴鸟为前任妖王出生入死,一共两双翅膀,为了寻找上一任久俊的尸骸在战场上飞了三个回合,从此折掉一双,连它这样的功臣,真心拿您当自家小妖疼爱的,免不了殿前辱死无全尸,王,我还能期待什么样的死法。”

    婴鸟一族食骸骨,也敬骸骨,所以在当初久俊死了之后,所有人都告诉这只婴鸟不可能留下什么骸骨的情况下,婴鸟仍自作主张地旋飞半日啼叫不止。

    而对于一只婴鸟来说,最残忍的死法,不过也就是血溅三尺,尸骸不全。

    久俊笑了,兽类的瞳微微闪烁,它说:“孤欣赏你的自知之明,可以给你留全尸。”

    尖锐的爪子拍在苟长老毛绒绒的耳朵上,这位妖族的王终于纡尊降贵地从王座上起身,决定亲自“送”这位长老一程。

    此刻空荡荡的大殿上却忽然飘荡起了一阵笑声。

    是何言知笑了。

    他饶有兴致地道:“先别杀它。”

    “我想听听,它要劝说什么。”

    久俊这个时候终于收手了,它很不爽地啧了一声。

    其实众妖还是误会了这久俊和何言知的关系。

    这一妖一人实力上算得上旗鼓相当,谁也动不了谁,所以不存在谁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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