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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顾宪成如觅知音,连连頷首。
朱翊钧却一脸无语,转向一边的魏朝:「魏大伴,顾卿嘰里咕嚕一大堆,你听得懂么?」
魏朝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顾宪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奴婢愚钝。」
朱翊钧这才对顾宪成嘆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好叫顾卿知道,市井舆论不比咱们当初论道,人人都是大儒。」
「在民间,通俗易懂的戏謔调侃,从来都比长篇大论的严密论证,来得更有煽动性。」
「你知道朕……朕的先行官前日回徐州的时候,適逢其会帮扶老人,人家怎么说么?」
「围观的好事者说,別以为北人体格高大,就有资格怜悯南人,要相信南人力量。」
「待朕的先行官袖手之后,好事者又说,北人就是这样,心无慈悲,袖手旁观,不如南人善良细腻。」
朱翊钧两手一摊:「顾卿,你的长篇大论,能比人家好理解么?枯燥乏味的引经据典,能比人家詼谐的说辞更易让百姓分享么?」 (10,0);
顾宪成怔然。
他虽然不懂什么叫理解成本,什么叫趣味性,但確实立刻便想通了皇帝说的道理。
「就某一儒学观点与同道议论钻研」和「把某一理念大规模宣扬给百姓」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深諳士林那一套,却未必適应民间舆论。
想到这里,顾宪成颇有些难堪地拱手受教:「陛下教诲,臣醍醐灌顶!」
朱翊钧摆了摆手:「路数没错,回去再想想具体的法子吧,待朕行至南京,再重新报来。」
舆论的高地確实需要占领,甚至和朝中反柔克之事,是相辅相成的上下两条线。
事情千头万绪,干脆一股脑扔给何洛文、顾宪成这批先行官先研究著。
顾宪成不知道皇帝寄予厚望。
他见皇帝结束了指点,便躬身行礼告退。
……
皇帝打发完顾宪成,眾人也回到了兴化禪寺。
兴化寺有六进院落,殿阁上百间,朱翊钧隨便找了个大殿,將河道总理潘季驯、漕运总督胡执礼、副都御使陈吾德、工部侍郎万恭、河南巡抚邓以赞、值行在中书舍人孙继皋,全都叫进了殿內。
眾人刚一站定,皇帝直接大袖一挥,口出凌厉之词:「闲话朕也没功夫说了,朕一路巡视过来,发现徐州的问题不小,官场、漕运、粮储、工程处处漏风。」
「尤其徐州地处黄河、运河交匯之地,事关国运命脉,明晰之前实不敢大动干戈。」
「只好將诸卿唤来,为朕分忧。」
眾人面面相覷,不安之色迅速爬上面庞。
副都御使陈吾德性子最硬,率先出列,接上皇帝的话茬:「还请陛下明示,怎么个问题不小,怎么个处处漏风?」
话音落地,也不用皇帝示意,魏朝已经捧著誊写好的张詹的奏疏上前,逐一分发。
朱翊钧趁群臣翻阅奏疏,冷著脸道:「这些都是一位管河郎中的奏疏。」
「其言,国家两都並建,淮、徐、临、德,实南北咽喉。自兑运久行,临、德尚有岁积,而徐州二仓无粒米,请自今山东、河南全熟时,尽征本色上仓。」
临、德二仓积米五十万石,徐州水次仓已然见了底,这等消息轻易被张詹说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州河漕系统內公开的秘密。
至於朱翊钧为什么立刻就信了……
国朝二百年,徐州漕运入京三百万石,到了万历三十年左右,便只有一百三十万石,难道事出无因么? (10,0);
「另有一本奏疏说,嘉靖以来,徐州段屡发洪灾,朝廷为备灾,每三年在广运仓的储备麦米五万四千二百一十四石,豆类三万二千三百十六石,然每到賑灾之时,却只有腐粮烂米。」
「又说,洪武二十六年,徐州军屯及镇军的配额数为,每年二千一百六十七石,而到了本朝,飆升到一万二百一十七石,漕兵却不增反减,还要到地方乡镇搜索民夫押解漕粮,也不知到底多少漕兵漕工在吃朕的空餉!」
「又说,水次仓粮储罄空,征发役夫无粮无食,溃散奔逃,河官视若无睹,敷衍修堤,致使飞云桥、境山、茶城、利建等十九处堤坝,遍布蚁穴,有溃堤之危!」
「哦,还有朕让工部陆续拨了十几次水泥,试验到哪里去了?沛县河段怎么没收到过?」
「……」
「更让朕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些应当呈到御前的奏疏,通政司却从来未收到过,甚至张郎中前几日也不幸罹难。」
「都说两河三天一小决,五天一大决,朕看不是没有原因!」
「中河都水司、徐州水次仓、徐州知州、镇守徐州河漕中使、黄河徐州提举司、河漕视阅御史、钦差攒运粮储兼镇守地方总兵官、协同漕运参將、河南河务同知、徐州河务、连带著上百名河工主事,到底是都瞎了,还是都烂完了!?」
「徐州志朕昨天才读了,诸卿可知志上是怎么记载徐州百姓的?」
「徐岸百姓受水患尤甚,原以人丁兴盛,衣食粮饱无忧而歌酒昇平为著,然……民遇大灾之时仍死逃不计,沿河两岸,十里一户,百里十村,犬吠无声。」
「死逃不计,犬吠无声啊!」
「照这般烂下去,运河也就罢了,大不了走海上,真就不怕黄泛再来么!」
「百年治河功亏一簣,届时又是黔首泣血,苍生倒悬!」
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近乎咬牙切齿:「诸卿,別怪朕早把丑话说在前头。」
「黄河上天,人头落地!」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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