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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20章 命悬一线(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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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腕上金线,可是自胎带来?”

    满街喧嚣仿佛瞬间抽离。卖糖糕的老妪忘了吆喝,挑担汉子驻足回首,连董掌柜都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

    陆昭菱睫毛轻轻一颤,抬眸。她眼中没有惊愕,没有防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等这句话等了百年。

    她缓缓抬起右手,将袖口往上折至小臂,露出整条纤细手臂。皮肤下,那道金线自腕骨蜿蜒而上,竟在肘弯内侧分出三股细流,分别汇入三条淡青色血脉,最终隐没于肩头衣料之下。

    “不是胎带。”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借来的。”

    “借?”陆似锦追问,声音绷紧如弦。

    陆昭菱却看向周时阅,后者颔首。她这才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卵石,石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人影,只浮着一层流动的暗金色水波纹。

    “叠山秘境最深处,有座无名古冢。”她指尖轻点石面,那水波纹骤然翻涌,映出模糊画面——嶙峋黑石堆成的坟茔,坟前插着三支未燃尽的断香,香灰如雪。坟茔旁,一株枯死的紫藤虬枝盘绕,枝头却悬着三枚将坠未坠的、晶莹剔透的紫色浆果。

    “冢中埋着的,是我师祖。”陆昭菱指尖微颤,“他临终前,将一身功德金光,分作三缕,渡入此石。一缕,给了守陵的鬼仆;一缕,给了……”她目光扫过陆似锦苍白的脸,“一个濒死的产妇。”

    陆似锦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扶住马车车辕才稳住身形。她耳中嗡鸣,眼前发黑,唯有那“濒死的产妇”五字,如惊雷滚过识海。

    ——十八年前,叠山暴雨,她难产血崩,接生婆摇头说“保小不保大”。是父亲强行闯入禁地,请出一位蒙面老者。老者指尖一点金光没入她眉心,她当场睁眼,诞下陆晨。老者旋即化作金雾消散,唯余父亲手中一枚温润黑石,石上水波流转。

    那石头,后来被她亲手埋入陆晨襁褓之下,说是要替他压惊镇魂。

    “您……”陆似锦声音破碎,“您师祖……姓甚名谁?”

    陆昭菱未答,只将黑石递向她:“您摸摸看。”

    陆似锦颤抖着伸手,指尖触到石面一瞬——

    轰!

    无数画面蛮横冲入脑海:

    漫天血雨中,一个玄衣男子背对镜头,手持长剑刺入巨兽心口,剑尖爆开万丈金光;

    他转身,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灿若星河,俯身抱起襁褓中啼哭的婴儿,将一缕金光渡入其额心;

    婴儿襁褓上,赫然绣着一朵并蒂莲——与陆嘉颈后那朵,分毫不差!

    “陆……陆……”陆似锦失声喃喃,泪水终于决堤,“陆……景珩?!”

    陆昭菱眸中泪光一闪,终于点头:“家师,讳景珩。”

    陆似锦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青石板上,额头重重抵住冰冷地面。十八年积压的疑云、恐惧、不甘、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碎成齑粉。原来不是抛弃,不是薄情,是有人以命为薪,燃尽金光,只为护她母子一线生机。

    “伯母!”

    陆嘉扑上来抱住她肩膀,放声大哭。陆小若也挣脱车夫,跌跌撞撞扑过来,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陆似锦后背,一边哭一边含糊喊:“哥哥……哥哥是不是也……也得了金光?”

    陆似锦浑身剧震,猛然抬头。

    陆昭菱已蹲下身,与她平视,眼中泪光盈盈,却含着磐石般的坚定:“陆晨弟弟的金光,是第三缕。当年师祖留下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裂空:“所以,杀他的人——根本伤不了他分毫!真正让他倒下的,是……”

    “是反噬!”周时阅的声音如金石相击,冷冽斩断长街风声。

    他缓步上前,玄色袍角拂过青石,每一步落下,陆似锦都感到脚下大地微微震颤。他停在陆似锦面前,垂眸看她:“令郎所绘之符,已通天地法则。凡人之躯承此伟力,必遭天道反噬。凶手未伤他性命,只毁了他绘符的右手经脉——那手一废,符阵失衡,反噬之力……”

    他未说完,但陆似锦已懂。

    陆晨不是被杀死的。

    是被“规则”杀死的。

    是他自己燃烧生命绘制的符阵,在失去主控者之后,失控反扑,将他自己撕成了碎片。

    “那……那他还能醒吗?”陆嘉泪眼婆娑,死死抓住陆昭菱的袖子。

    陆昭菱凝视陆似锦,一字一句:“伯母,您还记得叠山秘境里,您挖到的那三株九叶紫参么?”

    陆似锦浑身血液骤然沸腾——那三株紫参,她亲手熬煮,喂进陆晨口中,却只让他咳出一口血,再无动静。

    “紫参是药引。”陆昭菱指尖轻点自己心口,“真正救命的,是您当年埋在他襁褓下的那枚黑石。它吸饱了您与他的血脉气息,早已认主。只要找到它,以金光为钥,以血为媒……”

    她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细若游丝的金光自她指尖蜿蜒而出,悬浮于半空,竟渐渐凝成一枚与陆晨所绘一模一样的、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符文!

    “……就能重启他体内残存的金光回路。”她目光灼灼,“伯母,您敢不敢……跟我回叠山?”

    陆似锦仰起脸,泪痕未干,眼中却已燃起焚尽八荒的烈焰。她一把抓住陆昭菱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那截纤细骨头:“走!现在就走!”

    就在此时,陆小若怀中的蓝布包突然剧烈震动!包裹自行解开,里面并非符纸,而是一叠泛黄的旧纸——竟是陆晨这些日子画废的符稿!最上面一张,墨迹淋漓,画的不是镇邪驱鬼,而是一座山峦轮廓,山巅之上,三枚紫色浆果熠熠生辉。

    陆似锦抓起那张符,手指抚过浆果位置,指尖传来细微刺痛——一滴血珠沁出,正正滴在第三枚浆果之上。

    刹那间,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三缕青烟,袅袅升腾,在半空凝而不散,最终化作三枚微缩的、晶莹剔透的紫色浆果虚影,静静悬浮。

    陆昭菱仰头望着那三枚虚影,轻声道:“伯母,您看。他一直记得。”

    陆似锦望着那三枚在风中微微摇曳的紫色虚影,望着陆昭菱腕上流淌的金线,望着周时阅沉默如渊的侧脸,望着印叔跪在泥地里、浑浊眼泪砸在青石板上的沟壑纵横的脸……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却锋利如出鞘之刃,割裂了整条云北长街凝滞的空气。

    她抹去脸上泪痕,挺直脊背,素白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宛如一面重新升起的、染血的战旗。

    “好。”她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铮铮回荡于云北城上空,“我跟你们走。”

    话音落,她牵起陆嘉与陆小若的手,三人并肩而立,素衣、青裙、蓝衫,在满街惊愕目光中,走向那抹金光初绽的朝阳。

    长街尽头,一辆乌篷马车静静等候,车辕上,一枚漆黑卵石正悄然旋转,石面水波荡漾,映出叠山深处,那座无名古冢旁,一株枯死紫藤的虬枝上,三枚紫色浆果,正悄然泛起湿润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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