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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船舱里外头那盏纸灯笼的光。

    李向南没有端杯，只是盯着对面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

    雾气从两人之间流过，那人的轮廓便时隐时现。

    忽然，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河面上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回应。

    李向南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

    他借着这个动作，打量着对面这个人。

    灰白的僧袍，洗的发白，但很干净。

    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菩提早就包了浆，鲜红油亮。

    脸还是看不太清，灯笼的光只照到......

    魏局长吐出一口浓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升腾，像一层薄而冷的雾，罩住了陈江和周科长僵直的脊背。两人垂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不敢接。

    烟灰积了半截，颤巍巍悬在烟头，终于无声断落，掉在魏局长锃亮的黑皮鞋尖上。

    他没动，只用拇指碾了碾烟卷，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陈江的脸：“那封举报信，纸是市印刷厂特供的80克双胶纸，墨是‘英雄’100号蓝黑墨水，笔迹是左手写的——可你们查过没有？全市工商局、税务局、工人稽查队三个单位里，能用左手写一手标准仿宋字的，不超过五个人。”

    陈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魏局长冷笑：“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签的查封令，公章盖得比平时快了三秒。为什么？因为有人提前把印泥温好了，就等你伸手去按——这事儿，你真不知道？”

    周科长浑身一抖，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魏局长没看他，只盯着陈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举报人是谁？谁递的条子？谁让你连夜带人去堵李向南的？”

    空气凝滞如铁。

    陈江嘴唇发白，额角青筋突突跳着，右手悄悄摸向左胸口袋——那里有张叠得方正的纸条，是昨夜行动前，曹国强塞给他的。当时曹国强压低声音说：“陈局，您放心，这事儿上头点了头，魏局今天一早去区里开会，短则三天，长则一周，咱们办利索了，回头功劳簿上第一个就是您的名字。”

    他没敢拿出来。

    不是怕魏局长认不出那张纸条上的字迹——那是市委组织部老干部处副处长苏砚的手书；而是怕魏局长认出来之后，自己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现在，纸包不住火了。

    他忽然抬手，一把扯开中山装第二颗纽扣，手指探进内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魏局长眼皮都没抬，只是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陈江掏出纸条，双手捧着，指尖控制不住地抖，纸边微微颤动，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魏局……是、是苏处长……”他声音干涩沙哑，“他说……举报人是省中医学院退休老教授林伯庸，说李向南药厂蛇毒血清提取工艺涉嫌剽窃其六十年代未发表手稿，还说……还说秦若白当年下乡插队时，与李向南早有婚约，后因李家成分问题单方面退婚，如今借势反扑，是典型的政治投机……”

    魏局长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陈江说完，他才慢慢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望着楼下院中那棵三十多年树龄的老槐树。枝干虬劲，新芽初绽，在四月微凉的晨光里泛着青玉似的光泽。

    “林伯庸？”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七二年肝癌晚期，七三年在省中医院病逝。死前半年，手抖得连签字都歪斜，靠护士扶着手腕才能写完遗嘱——他哪来的未发表手稿？又哪来的力气写举报信？”

    陈江额头“咚”地撞在办公桌上。

    魏局长没回头，只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

    门外立刻响起两声敲门声，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进来。”魏局长说。

    门被推开，两个穿深灰制服、胸前别着政法委督查徽章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左边那人面无表情，右边那人扫了一眼屋里情形，目光在陈江手中那张纸条上停顿半秒，随即移开，朝魏局长微微颔首。

    “魏局。”

    “嗯。”魏局长点点头，“人带走了，材料也带走了。后续由政法委牵头，纪委、公安、监察三方联合成立专案组。陈江，你停职检查，配合调查。周鹏，你调离现岗位，暂任档案室副主任——不坐班，等通知。”

    周科长如蒙大赦，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被旁边那人眼疾手快扶住胳膊肘。

    陈江却没动，仍跪在原地，脸色灰败如纸，嘴唇翕动几次，终于挤出一句：“魏局……那举报信原件……还在曹国强手里……”

    魏局长终于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可怕：“曹国强？他今早七点十五分，在通往区里的班车站——城西公交总站，突发心梗，正在市一院抢救。”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陈江缓缓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翻涌着惊惧、愤怒、绝望，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

    他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曹国强就没打算活过今天。

    他替人挡刀，替人埋雷，替人把火烧到最旺的时候，自己跳进去，一命换一命。

    而那个人……正坐在市委大院三号楼顶层的办公室里，喝着今年第一茬明前龙井，听秘书念着今日简报里“工商系统某干部涉嫌滥用职权，已被停职审查”的消息。

    魏局长没再说什么，挥挥手，示意两人出去。

    门关上的刹那，他忽然问：“李向南现在在哪？”

    “在……在招待室。”周科长小声答，“秦队一直陪着。”

    魏局长皱了皱眉：“她没提别的要求？”

    “没……就是问了一句，昨晚李院长关在哪间屋，有没有人给他倒过水，有没有人给他拿过褥子。”周科长顿了顿，声音更低，“还问……有没有人搜过他身上。”

    魏局长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知道，秦若白这句话，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击。

    公安系统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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