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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主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看着桌上那些信，那些老百姓寄来的信，那些夹在信里的钱，心里堵得慌。

    老百姓信他，把钱寄来了。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可会上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万一呢？万一出了事，他拿什么还？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索性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振国推门进来的时候，谷主任正靠在椅背上发呆。

    “振国，老百姓很踊跃，内部反对的声音也小了。可现在又卡......

    宋涛在屋里踱了两圈，脚底板踩得青砖地啪嗒作响。他忽然停住，转身盯着赵振国：“专利这事儿，得找谁办？有没有专门管这个的衙门？”

    赵振国摇头：“现在没有。专利局还没成立，法律也没出台。”

    宋涛眉头一拧，“那不就是白说？没衙门，没条文，你写一万份申请，往哪儿交？”

    赵振国早料到这一问。他起身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本牛皮纸包边的旧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技术成果登记暂行办法（草案）》——那是他上个月托人从国家科委内部资料室“借”出来的影印本，纸页泛黄，边角微卷，页眉处还留着几道铅笔批注，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爸，您看这个。”他把册子摊在八仙桌上，手指点向第三条：“凡属国内首创、具有实用价值的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可向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科委或国务院各主管部门申请‘技术成果登记’。登记后，发给《技术成果登记证书》，作为该成果完成时间、权属及技术水平的初步证明。”

    宋涛凑近细看，指腹摩挲着纸面，“就这本……能当凭证？”

    “暂时不能直接对抗仿制，但它是跳板。”赵振国声音沉下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压进木头里，“有了它，咱们就能抢下两个关键东西：第一，时间戳。谁先登记，谁就是最早完成者；第二，权属锚点。哪怕将来专利法出台，咱们拿着这份登记证书，加上原始实验记录、图纸、测试报告、甚至当时参与人员的联名签字，就能顺藤摸瓜，把专利权稳稳钉死。”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您想想，陈启明团队的电路板设计图，王教授的编码方案手稿，老柳的服务合同附件里附的算法流程图——这些全都有日期、有签名、有单位公章。咱们不是空口白话，是拿着铁证去占位。”

    宋涛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那……登记完呢？证书发下来，别人照样能抄？”

    “抄得越快，咱们越赚。”赵振国嘴角一扬，眼神却极冷，“您记得去年上海那家电子厂吗？他们仿了德国西门子的温控模块，结果三个月后，德国人带着专利诉讼书上门，赔了两百多万。为什么？因为西门子早在七九年就在龙国备案了技术引进合同，合同里白纸黑字写了‘禁止逆向工程’，又在德国有原始专利号，国内法院直接认。”

    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所以咱不等法律落地，得自己造法理地基。我打算分三步走——”

    “第一步，所有项目组立刻整理全套原始材料：设计草图要带日期水印，实验数据要双人复核签字，样品照片得拍清楚序列号和背景日历。明天我就让印刷厂赶制专用登记册，每页烫火漆印，防篡改。”

    “第二步，以‘赵氏技术发展联合体’名义，向京市科委、电子工业部、邮电部同时递交登记申请。不求批复，只求收件回执——白纸黑字写明‘某年某月某日收到某单位提交的某项技术成果登记材料共XX页’。这回执，比公章还硬。”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赵振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信纸，展开推过去，“我已经拟好了致国务院科技领导小组的建议信。核心就一条：建议在专利法出台前，先行建立‘国家重点技术成果优先保护名录’，对列入名录的技术，实行‘登记即默认享有三年排他使用权’，期间任何单位未经许可使用，视为侵权，可由科委协调仲裁。”

    宋涛一把抓过信纸，逐字读下去，读到“排他使用权”几个字时，喉结上下一滚。他猛地抬头：“这……能成？”

    “能。”赵振国斩钉截铁，“上个月科委刚开了个闭门会，讨论的就是‘如何防止重大技术成果被无偿扩散’。牵头的是李老，他私下跟我说过，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没人搞研究，是搞出来了没人敢投钱——怕刚投产就被隔壁厂抄走。咱们这封信，就是替他们把话捅破窗户纸。”

    宋涛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眼角挤出深深褶子：“振国啊，你这哪是投钱搞科研？你这是在给龙国的科技树……打桩。”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是赖毛娘略带喘息的呼唤：“振国！振国在家不？”

    赵振国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个蓝布包，头发被晚风撩得有些乱，眼睛却亮得惊人。“我……我刚想起来！”她声音发颤，把蓝布包塞进赵振国手里，“赖毛他爹留下的东西！我一直压箱底，怕睹物思人……可今儿个听你说什么‘登记’‘权属’，我突然想起来了！”

    赵振国低头掀开布包——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是张老式木版印刷的《山林采药图谱》，边角磨损严重；底下压着几页手绘的草药炮制流程图，墨迹已褪成浅褐；最底下，竟是一本线装小册子，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字：《野参驯养初探》。

    “他爹年轻时在长白山跟老把头学过参农手艺，”老太太指尖抚过书页，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后来回村教人种药，这本子是他熬了三年夜写的……村里人都说没用，可赖毛小时候，就靠这本子上记的方子，救活过隔壁家高烧抽搐的孩子。”

    宋涛凑过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这……这上面的‘人工控温催芽法’，还有‘菌根共生诱导’的记载……”他猛地转向赵振国，呼吸都急了，“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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