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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4章 丧家之犬(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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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霞村的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疫病秽气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的草药清苦气息。

    篝火在村中空地上噼啪燃烧,映照着村民们劫后余生、带着感激的脸庞。

    大部分村民在服下乔念配制的汤药后,病情已得到控制,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脱离了危险。

    而那些混在村民中、服用了“七日瘫软散”的三大门派弟子,则远没有这般幸运。

    药效彻底发作,加上没有及时服用“解药”,一个个瘫软在地,面色青灰,上吐下泻,比真正的病人看......

    小女孩的笑声在溪水之上荡开,像一串银铃滚过春夜。阿芜静坐碑前,耳畔风声细细,仿佛有无数低语从石碑缝隙里渗出,缠绕着她的裙角。她听见谢无尘将空酒壶轻轻放在地上,听见他起身踱步,踩碎了几片落花。

    “你说,”他忽然停住,“若这世间真有一天不再需要你们,昭雪司解散,《幽诉录》焚尽,你可会……觉得失落?”

    阿芜不答,只抬手抚了抚耳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她的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

    “失落?”她轻笑一声,“我这一生,最怕的从来不是无人申冤,而是有人哭着喊冤,却再没人肯听。”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柳如意临终前对我说:‘阿芜,我们不是为了胜利才做这件事的。我们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必再经历我们的痛。’所以,若真有那一日,我不但不会失落,反而要在这桃源谷摆三天三夜的酒席,请所有活着的女孩来跳舞、唱歌、写诗。我要亲眼看着她们把《幽诉录》一页页撕了,烧成灰撒进河里??那才是真正的超度。”

    谢无尘怔住,良久才缓缓坐下。

    “可人心难改。”他低声道,“你以为一道圣谕、一座书院就能扭转百年积弊?苏婉能醒,是因为你手中有她的名字。可还有多少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她们死在深宅、死在船上、死在无人知晓的夜里,连一句‘她曾来过’都无人提起。”

    “那就由我们替她们说。”阿芜语气平静,却重如千钧,“一个名字记不住,就记十个;十个记不住,就记百个。哪怕我瞎了眼、断了气,也要让念安、让晚娘、让那些举灯奔跑的孩子继续记下去。名字不怕多,只怕没人念。”

    风忽地转急,吹得碑林间纸灯笼摇晃不止。远处溪桥上,那小女孩已跑远,只剩一点微光在夜色中跳跃,如同不肯熄灭的星子。

    谢无尘望着那光,忽然道:“你还记得张婉儿吗?”

    阿芜的手指微微一颤。

    “怎会不记得。”她闭了闭眼,“那个被父亲卖给戏班、遭班主轮辱后投井的小姑娘。她死时才十四岁,身上还揣着半块桂花糕??是她娘偷偷塞给她的,说是‘等唱完这出戏,娘给你过生日’。”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旧帕,轻轻展开。帕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莲,针脚歪斜,显然是孩童所绣。

    “这是她留下的唯一东西。当年我去收尸,在她贴身衣袋里找到的。她没来得及绣完,最后一笔断在花瓣边缘,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了线。”

    谢无尘沉默片刻:“我以为你早就把它烧了。”

    “烧了?”阿芜摇头,“我把它缝进了《幽诉录》的夹层。每当我翻开书页,指尖触到这朵未完成的莲,我就知道,我还不能停。”

    她将帕子重新包好,放回胸口。“你说人心难改,可你也该看见??今年清明,有十七个女子专程赶到桃源谷,在苏婉碑前放下绣了一整夜的莲花。她们说,她们也想学医,想救人,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其中一个女孩告诉我,她原本已被许配给县令做妾,但她当着满堂宾客撕了婚书,说‘我要去双贞书院读书,将来做一名女讼师’。”

    谢无尘苦笑:“她不怕被打死?”

    “怕。”阿芜点头,“但她更怕一辈子活得不像个人。她说,只要想到张婉儿十四岁就死了,连生日都没过成,她就觉得,哪怕挨打受骂,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夜更深了。天边月色渐淡,东方微露青白。碑林间雾气升腾,仿佛大地正缓缓吐纳过往的悲鸣。

    谢无尘忽然起身,走到苏婉那块新立的碑前,伸手抚过上面镌刻的名字:“慈悯夫人苏氏之墓”。

    “你知道吗?”他说,“昨夜我梦见她了。她不再是红衣新娘的模样,而是一袭素裙,站在桃树下教几个小女孩识字。她写的第一个字,是‘人’。”

    阿芜嘴角微扬:“她本就是人,从来都是。只是这世道,总想把她变成鬼、变成药、变成供人祭拜的牌位。可她偏不肯。”

    她拄杖欲起,却被谢无尘按住肩头。

    “等等。”他声音低沉,“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阿芜侧耳。

    “林晚娘……她其实没被带走。”谢无尘缓缓道,“那天你走后,我悄悄跟去了井底。我在暗道尽头找到了她??她蜷缩在一个石室里,浑身发抖,嘴里不断念着‘我不是新娘,我不是新娘’。她不是失踪,她是逃了。逃了一辈子,终于在那一刻,把自己藏进了最黑的地方。”

    阿芜呼吸一滞。

    “她还活着?”

    “活着。”谢无尘点头,“但她已经认不出人,分不清昼夜。她以为自己还在侯府,每天清晨都会对着一面破铜镜梳头,嘴里哼着出嫁的曲子。可每当有人靠近,她就尖叫着往墙角缩,说‘不要带我去丹炉,求你们,我不是第九伴娘’。”

    阿芜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回去救她。”谢无尘看着她,“而我也知道,你一旦知道她还活着,就再也不会停下脚步。你已经为这些女孩付出了三十年光阴,失明、流亡、被人追杀……我不想你最后连命都搭进去。”

    阿芜笑了,笑得极轻,却又极冷。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在走这条路?你以为我翻山越岭、渡江穿火,是为了听一句‘你辛苦了’?不。我走,是因为我知道,只要还有一个女孩在黑暗里发抖,只要还有一滴眼泪没被人看见,我就不能停。”

    她转向东方,仿佛能透过茫茫晨雾,望见北境那口古井深处的石室。

    “晚娘不是疯了。”她低声说,“她是终于敢哭了。三十年不敢哭的人,突然哭出来,当然会吓到所有人。可这正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她提起药箱,转身便走。

    “阿芜!”谢无尘急唤,“你又要一个人去?那地方阴气极重,又有机关埋伏,你双目失明,如何应对?”

    “我说过,我能听见哭声。”她头也不回,“而她的哭声,比任何灯火都亮。”

    谢无尘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拔出腰间短刀,狠狠劈向身旁一棵老桃树。树皮裂开,鲜血般汁液缓缓渗出。

    “你非得一个人扛下所有吗?”他嘶吼,“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不是那些袖手旁观的官老爷!让我帮你!让我和你一起走完这段路!”

    阿芜的脚步终于停下。

    风拂过她的长发,露出脖颈上一道陈年疤痕??那是十年前在西南边陲,她为救一名被献祭的少女,被邪教徒用烙铁烫下的印记。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你帮我,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是守在这里,守住这座碑林,守住这些名字。若我此去不归,你要告诉后来的人,阿芜是怎么死的,张婉儿是怎么死的,苏婉是怎么活下来的。你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曾有一群女人,拼了命也要把光送出去。”

    说完,她继续前行,身影渐渐融入晨雾。

    谢无尘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直到那抹灰袍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跪坐在碑前,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

    “柳如意……”他喃喃,“你当年也是这样看着她走的吧?你一定也想冲上去拦住她,可你最终还是让她走了??因为你明白,有些人注定不能被挽留,她们生来就是为了照亮黑暗。”

    三日后,阿芜抵达北境旧城。

    她未走正门,而是沿着荒草掩映的小径直奔祠堂。井口铁板早已破碎,九盏莲灯残骸散落四周,唯有中央那枚裂开的赤铜铃仍在风中轻响,声音喑哑,如同垂死者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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