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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动作小心得像放下一件易碎瓷器。
月瑶静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笑了：“楚怀，你这一路，可真是辛苦。”
那笑里没有温度，却也不含讥诮，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她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三粒碧色丹丸，置于掌心：“青冥续脉丹，可固本培元，加速经脉修复。灵虚前辈服一粒，你服一粒，剩下这粒……”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宗主与明川，“留给需要的人。”
楚怀没接。
明川却上前一步，接过玉瓶，指尖在瓶身一抹，随即冷笑：“丹是好丹。可惜炼制时添了‘千机引’，三日内若无解药，服用者神识将受牵引，哪怕远隔万里，也能被施术者感知方位。”
月瑶神色不变，只将手掌缓缓收拢，碧色丹丸在她掌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原来你早知。”她轻声道，“那你还敢让我进来？”
“我不信你真想杀他。”明川直视她双眼，“若真想动手，刚才在城门外，你已有三次机会。”
月瑶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点银光，轻轻点在灵虚真人额心。银光没入，老人眉头微松，呼吸竟比先前更稳了几分。
“我来，不是为争，也不是为抢。”她收回手，声音很轻，“是为求证。”
“求证什么？”楚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月瑶看向他，目光澄澈：“求证那日焚天海域，你以玄水之躯硬撼化神威压，为何未死？求证灵虚前辈拼尽最后一丝生机护你周全，究竟图个什么？更求证……”她顿了顿，视线移向叶宗主，“叶宗主闭关百日，破境化神，是因淬炼场之缘，还是因……有人替你挡下了那一道本该劈向你的九霄雷劫？”
空气骤然凝滞。
楚怀浑身血液仿佛冻住。
明川面色陡然阴沉，一步踏前，袖中剑气隐隐欲出。
叶宗主却抬手，轻轻按在明川肩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看向月瑶，笑意温和依旧：“丫头，有些事，你猜得八九不离十。但真相如何，不是靠推演，而是靠承担。”
月瑶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所以，您是打算带他们回玄水宗，彻底封山？”
“不。”叶宗主摇头，“是带他们回灵域。”
此言一出，连一直闭目假寐的灵虚真人指尖都微微一颤。
楚怀愕然抬头：“灵域？可那里……不是已被封禁百年？”
“封禁的是入口，不是土地。”叶宗主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窄窗。窗外，夜色正浓，可远处天际却有一线微光悄然浮现，如墨汁里渗入一滴乳白，缓慢而坚定地晕染开来。“封印松动了。就在昨夜子时，玄水渊底第七重禁制，裂了第一道缝。”
明川霍然抬头：“谁干的？”
“不是谁干的。”叶宗主望着那抹微光，声音低沉如古钟轻叩，“是它自己……醒了。”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夜风穿窗而入，拂动案上《玄水经注》书页，哗啦一声，翻至某一页——那页空白处，被人用极细的朱砂笔，勾勒出一幅残缺地图。山峦走向扭曲诡异，河脉走势违背常理，唯有一处标注清晰：归墟之眼。
月瑶盯着那幅图，忽然伸手，指尖悬于图上，却迟迟未落：“你们知道归墟之眼开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百年前那场浩劫的源头，重新开始呼吸。”明川声音冰冷，“也意味着，所有蛰伏的旧敌，都将嗅到血的味道。”
叶宗主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楚怀脸上：“所以，楚怀，现在我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下山时，师尊让你娶妻，是为你寻一臂助，还是为你寻一道枷锁？”
楚怀怔住。
窗外微光渐盛，映得他眼中水光浮动。
他想起山门前那株千年古槐，想起槐树下那个总爱坐在石凳上嗑瓜子、唠叨他不懂怜香惜玉的胖婶，想起她塞进自己手里那包蜜饯，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原来从来不是枷锁。
是绳。
是牵着他，不让他坠入深渊的那根红线。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是让我……别忘了自己是谁。”
叶宗主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破冰，眼里却有泪光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
灵虚真人忽然咳嗽一声。
众人齐齐转身。
老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片刻，随即渐渐清明。他看了看头顶青玉穹顶，又看了看围在床边的四人，最后视线落在楚怀脸上，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贯的调侃：
“臭小子……背着我跑这么远，累不累？”
楚怀鼻子一酸，差点当场跪下。
灵虚真人却抬手，颤巍巍指向窗外那抹微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归墟之眼开了……玄水宗，该回家了。”
话音未落，整座钟楼忽然剧烈震动！
廊道外传来惊呼与兵戈撞击之声，夜明珠光芒疯狂闪烁，墙壁缝隙里，一缕缕幽蓝色的雾气正丝丝缕缕渗出，带着远古海渊的咸腥与彻骨寒意。
明川反手抽出银鞘长剑，剑未出鞘，剑气已割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月瑶指尖银光暴涨，瞬间在众人头顶织就一层薄如蝉翼的光幕。
叶宗主负手而立，衣袍猎猎，青风自袖中涌出，无声无息漫过地板，将那些幽蓝雾气尽数裹挟、压缩、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湛蓝水珠，悬浮于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楚怀站在所有人中间，看着眼前这一幕——白发老者、清瘦少年、素衣女子、银鞘剑客、青袍宗主……五个人，五种颜色，五道气息，却在同一刻，朝同一方向，绷紧了脊梁。
窗外，天光正破云而出。
第一缕真正的晨曦，刺破浓墨般的夜色，不偏不倚，落在楚怀沾着血污的额头上。
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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