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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精光，回吉洲道。
“不是算计，是互相试探。他想看看咱们的深浅，咱们也想看看他的虚实。这次他派人来，咱们没杀，放回去了。这就算是给了面子。下次他要是再派人来，咱们就不客气了。这样一来二去，彼此的底线就摸清楚了。”
吉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川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月无涯这老狐狸，比想象的难缠。
但也比想象的有意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
灵域，青云宗。
山门之外的云海翻涌不息，一道月白色飞舟破开云层，无声悬停于半空。舟身流光隐现，符文如星河垂落，舟首刻着“龙吟”二字，笔锋凌厉如剑，透出千载道统的威压。整座青云宗骤然一静——护山大阵嗡鸣震颤，十二座镇山石碑同时亮起金纹，灵脉深处传来低沉龙吟，似有古老意志被惊醒。
明川正坐在东跨院廊下晒太阳。
他穿了件素白中衣，外罩一件金线绣云纹的薄氅，头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散落肩头。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茶汤澄碧，浮着三片火云椒焙干的叶尖，蒸腾起微辣辛香。他刚喝了一口，喉间便泛起一股暖意，直冲天灵，连眉心那道未愈的归墟蚀痕都微微发烫。
金曼端着一碗黑褐色药汁从回廊拐角走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你又偷喝火云椒茶？！这玩意儿是给你养胃的？是给你当佐料的？你知不知道你丹田里还卡着三缕归墟残息，一激就窜，窜一次伤三分元气！”
明川笑着把茶盏往身后藏了藏：“就一口，真没多喝。”
“一口？”金曼把药碗重重搁在廊柱上，药汁晃出两滴，“你昨儿也是‘就一口’，结果半夜咳出两口血丝，还是赤焰狐用青焰帮你逼出来的！”
明川挠了挠头，不接话，只低头吹茶。
金曼盯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是不是又梦见归墟了？”
明川手顿了顿。
茶面涟漪微荡。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望着远处山巅那一片翻滚的云海，轻声说：“不是梦。”
金曼一怔。
“是回响。”明川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灰雾自指尖缓缓升腾，如活物般盘旋三圈，倏忽散开，却在消散前，凝成半张扭曲的人脸——眼窝空洞，嘴角咧至耳根，无声狞笑。
金曼瞳孔一缩，袖中符纸已燃起青焰：“归墟烙印还没清干净？！”
“清不了。”明川垂下手，那缕灰雾早已无影无踪，“它现在不往外钻，反倒往里钻。昨夜我神识沉入丹田，发现它已经附在九龙剑胎上了。”
金曼脸色变了：“剑胎？！那可是你本命剑胚，尚未开锋，若被归墟气息污染……”
“不会污染。”明川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它在认主。”
金曼愣住。
明川望向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银色纹路，正随心跳微微搏动，像一条蛰伏的微型龙脉。那是九龙剑胎第一次真正苏醒时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从归墟带回来的唯一“战利品”。
“黑龙说，归墟不是死地。”他慢慢道，“是活的。它吞人，也选人。它挑中我，不是要杀我，是要我……替它开口。”
金曼怔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浩荡钟鸣自天际炸响，震得整座青云宗山体嗡嗡作响，云海倒卷，百鸟惊飞。十二座镇山石碑齐齐迸发金光，碑文浮动，化作十二道巨大符箓升空，结成一张横亘千丈的金色穹顶，将整座宗门笼罩其中。
护山大阵，全启！
明川缓缓起身，望向山门外那艘悬停的月白飞舟，眼神平静如古井。
“来了。”
金曼攥紧袖中符纸，声音绷紧：“龙吟观观主，合体期大能……亲自来了。”
“嗯。”明川抬手，轻轻抚过左腕那道暗银纹路，低声说，“比我预想的快。”
话音未落，飞舟前端光芒收敛，一人缓步踏空而行。白衣胜雪，须发如霜，步履所至，云海自动分开，露出一条洁净无尘的虚空长阶。他未乘风，风却为他而止；未御雷，雷云悄然退散。天地之间，唯他一人，独步而来。
青云宗山门前，守山弟子已跪伏一片，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那人行至护山大阵金光之前，并未强行闯入，只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山脉，如晨钟暮鼓，字字入魂：
“龙吟观，月无涯。携礼拜山，求见青云宗主，明川道友。”
“道友”二字，咬得极轻，却重逾万钧。
山门内，明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山门。
金曼一把拉住他手腕：“你不能出去！他合体期，一个眼神就能让你神魂溃散！至少让老祖们出来——”
“他们出不来。”明川回头笑了笑，眼神清澈，“师父还在静室躺着，赤焰狐与青面狐尚在焚天古玉中调养，堕龙昨日刚被我派去镇守北境裂隙，黑龙在剑胎里休养……整个青云宗，能见他的，只有我。”
金曼喉咙发紧：“可你伤还没好！”
“所以我才要见他。”明川轻轻挣开她的手，目光沉静如渊，“他若真要杀我，不必千里迢迢来送礼。他若真要报仇，早在归墟裂隙外就该动手。他来了，说明他想谈——而谈判，从来不是靠修为高低，是看谁更敢掀桌子。”
他迈步而出，青衫拂过门槛，身影映在护山大阵金光之上，单薄，却挺直如剑。
金光微微波动，竟主动裂开一道人高缝隙。
明川一步踏出，立于山门前，与月无涯隔阵相望。
两人目光交汇。
没有试探，没有威压，没有言语交锋。
只有一瞬的静默。
月无涯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未愈的唇角血痂，左腕若隐若现的暗银纹路，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刚从归墟爬出来、亲手逼死圣域第一化神巅峰的人。里面没有戾气，没有得意，甚至没有防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像看着一个早该死去，却执意活着的老朋友。
月无涯忽然笑了。
“明川道友。”他拱手，动作从容，毫无居高临下之态，“久仰。”
明川亦拱手，姿态不卑不亢：“月观主亲临，青云宗蓬荜生辉。请。”
他侧身让开，金光缝隙随之扩大，月无涯踏步入内，足不沾尘，袍袖轻扬，仿佛不是踏入敌宗，而是赴一场故人邀约。
山门两侧，青云宗弟子依旧跪伏，却忍不住悄悄抬眼——只见自家宗主背影清瘦，却如松如岳；而那位传说中翻手可灭一界的合体大能，竟未展一丝威势，只含笑随行，目光频频落在明川左腕那道纹路上，若有所思。
穿过九曲回廊，行至宗门正殿前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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