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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三皇子房间出来，明川看到大公主站在院子里。

    她背对着他，看着那几株竹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道孤独的印记。

    那几株竹子还是那样，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明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下。

    “想好了？”

    大公主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明川看到了。

    “想好了。”

    明川看着她。从侧面看去，她的轮廓很清晰，那双眼睛望着......

    大公主将药碗递到三皇子唇边，手腕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可那勺子悬在半空时，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像是怕烫着弟弟，又像是怕自己手一抖，把那点刚聚起来的热气散了。

    三皇子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眉头都没皱，喉结上下滚动，咽得极慢，仿佛要把每一滴药汁都榨出几分力气来。喝完，他轻轻喘了口气，抬眼看向明川：“明宗主，我有件事想求你。”

    明川没应声，只微微颔首，等着下文。

    三皇子却没立刻开口。他抬起手，用枯瘦的指节慢慢抚过被角上那一圈金线绣的云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那云纹绣得极细，针脚密实，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幽微的光，仿佛不是丝线，而是凝固的流云。他盯着看了许久，才低声道：“我想学剑。”

    明川一怔。

    大公主端着空碗的手顿住了，目光斜斜扫过来，没说话，可那眼神已如寒刃出鞘，冷而锐利。

    三皇子却像是没察觉，只盯着明川：“不是花架子，不是礼仪剑，是真能杀人的剑。能劈开铁门的剑，能斩断锁链的剑，能……护住我想护的人的剑。”

    他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虚浮，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个一个敲进这暖烘烘的屋子里，震得炭火噼啪一响。

    明川没笑，也没点头，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像在掂量一柄刀的锋口是否够利，刀身是否够韧，刀柄握在谁手里，才能真正劈开命运的铁幕。

    “你身子还没好。”明川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天牢里冻出来的寒毒没清干净，肺腑亏得厉害，经脉淤塞，连引气都难。现在练剑？不是学剑，是催命。”

    三皇子笑了，嘴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苍白得近乎透明：“我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像是咽下一口血：“可我等不了半年，也等不了三个月。大皇子昨儿在朝会上当着百官面说，‘三弟病体沉疴，恐难承社稷之重’——这话传出来，就是诏告天下，我这个人，已经废了。再过十日，钦天监就要择吉日，为大皇子加冠、赐剑、授虎符。到那时，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监国太子。而我……”他轻轻咳了一声，咳得肩膀颤动，却硬生生压住，“我连从床上坐直的力气，都要靠姐扶着。”

    大公主终于开口，嗓音清冷如霜：“他说得对。”

    她把空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瓷器与木头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她没看弟弟，目光落在明川脸上：“老三说得对。他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

    明川垂眸，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左手食指内侧有一道旧疤，淡白如银线，是十年前下山试炼时被毒藤割的。他记得那天也是这么冷，山雾浓得化不开，师父站在崖边，只说了一句：“活下来，才配叫人。”

    他忽然抬眼：“你想学剑，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你知道，有些东西，必须亲手握紧，才不会从指缝里漏走。”

    三皇子呼吸一滞，眼眶猝然发热。

    明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卷着细雪扑进来，吹得铜炉里的炭火猛地一跳，火星四溅。他伸手接了一捧雪，雪在掌心迅速融化，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冰得刺骨。

    “练剑可以。”他转过身，目光如刃，“但我要先废你一条腿。”

    屋内霎时死寂。

    大公主瞳孔骤缩，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刃鞘未出，杀意已如实质迸射而出，压得空气凝滞如铁。

    三皇子却没慌，甚至没眨眼。他只是静静望着明川，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像是早已料到，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句。

    明川收回手，任由融雪从指尖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走回床边，俯身，指尖悬在三皇子左膝上方寸许，灵力未发，温度却已悄然攀升。

    “天牢里，你右腿膝盖被人用钝器反复砸了十七次。”他语调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骨头没碎，但软骨尽裂，筋络错位，寒毒又顺着伤处渗入骨髓。你拖着这条腿走了三个月，从封地走到京城，每一步都在撕扯旧伤。它早该废了，只是你一直用意志吊着，吊得越久，反噬越狠。”

    三皇子闭了闭眼，额角渗出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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