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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时的明川——背着一只旧布包，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站在云雾缭绕的山门前，回望身后那座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的青山。

    镜中少年眼神清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热望。

    明川静静看着。

    镜中少年忽然开口，声音稚嫩却清晰：“你真要去娶亲？”

    明川没回答。

    镜面波纹一荡，画面突变。

    变成他第一次踏入龙吟观山门，被月松拦在山门外，对方冷冷道：“观主不见外人。”

    镜中明川低头，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背影单薄。

    金曼屏住呼吸。

    第二面镜在右侧墙上浮现。

    镜中是赤焰狐被捆仙索缚住四肢，吊在刑堂横梁上，脸上血迹未干，却咧嘴狂笑：“老子烧了你三座丹房，值了！”

    第三面镜，是青面狐跪在药炉前，双手被烫得焦黑，却死死捧着一只玉瓶，瓶中丹液澄澈如初，映着她额上豆大的汗珠。

    第四面镜，楚怀浑身湿透，站在滔天巨浪中，双手结印，背后水幕轰然炸开，化作千百道冰锥，刺向天空中盘旋的黑龙虚影。

    每一面镜，都映着一人。

    每一面镜，都定格在他们最狼狈、最绝望、最不堪一击的瞬间。

    而所有镜中人，此刻全都缓缓转头，齐刷刷望向巷中的明川。

    没有怨恨，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明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洪钟撞响在每个人心上：

    “我没忘。”

    两个字出口，十二面水镜同时爆裂！

    不是破碎，是消融。

    镜面如水汽蒸腾，升腾而起，汇成一道凝而不散的橙金色气流，径直涌入明川眉心。

    他身体微微一震，丹田内那颗橙金色小太阳骤然暴涨，光芒炽烈却不灼目，温柔如初生朝阳。

    巷子剧烈震动。

    两侧高墙寸寸崩解，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头顶那道褐红色的天隙豁然洞开，露出真实的夜空。

    星光垂落。

    明川站在废墟中央，黑衣猎猎，发丝飞扬。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滴水，凭空凝结。

    不是灵力幻化，不是术法凝成。

    就是一滴最纯粹的、带着山涧清冽气息的水。

    水珠悬浮着，折射星光，里面竟有微缩的山川河流、草木虫鱼，纤毫毕现，生生不息。

    金曼怔怔看着，嘴唇微颤：“……万川归一？”

    明川摇摇头，将水珠轻轻弹向空中。

    水珠飞至半空，倏然炸开，化作三千六百道细若游丝的橙金光线，如活物般射向四面八方，瞬间没入虚空。

    整个圣域领地，所有尚存的、尚未被灰雾侵蚀的灵脉节点，同时亮起一点微光。

    就像沉睡已久的星辰，被同一双手，轻轻擦亮。

    明川收回手，望向月轮阁方向。

    青铜阁顶，那片翻滚的灰雾云，正剧烈翻腾。

    云中人影轮廓愈发清晰。

    他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像在推一扇门。

    也像在迎一个人。

    明川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黏稠的沉闷感，竟被这一口气吸走了大半。

    他迈步，向前。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巷子尽头，不再是高墙。

    而是一片旷野。

    旷野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三丈见方，通体墨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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