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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1~1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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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5 章 赴春风

    靖昭二年早春,衍都城外,枫江渡口。

    泊船至码头,不过卯正三刻。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春寒也还料峭,司珹着便衣送人抵达渡口,拢了拢薄氅。

    “王爷。”

    江浸月回头:“就送到这里吧。”

    司珹停下脚,朝她点一点头,说:“临霄人在晦明洲,你同宋二公子此回江州,可顺道拜会。”

    江浸月一笑:“多谢王爷。”

    “临霄”是简牧云的表字。

    雾隐山庄在去岁年初的大火里被毁后,残余名册尽数随军入衍都。三月二十九,季邈登基为帝。四月伊始,三法司便着手重启十七年前的旧案。中秋前夕,简家案终于翻尽,百余条冤魂得昭雪。尔后雾隐山庄重建同时,名册储地也另择址建立分库,选定了怀州鹭县。

    该地有江洲百余处,少人烟,宜闭锁。

    如此一来,山川风貌地产相关名册,仍入雾隐山庄,而户籍名册则统一存放至晦明洲,重要卷册一式双份,分入两库中,以抵御突发状况。两处官员配置、稽查考核方式、乃至错账纠枉,也由内阁、吏部与简家共参议,相较从前完善太多。

    姐弟俩得以用简家人身份,回到了世人眼前。

    祖宅归处重得,而山川尽可往返。

    此一遭离京,江浸月是为梳理江州水貌,也是为送宋朝雨归家,同其两年未见的父亲重聚。

    宋朝雨修养一年有余,身上烧伤终于好得七七八八。可惜疤痕无法抹除,只能藏在青色道袍下。

    他推着驴子屁股,头一个上了渡船。识途哪儿体会过水上颠簸?叫得肝颤心抖,凄厉非常。宋朝雨如今将驴当做小祖宗供,跟在屁股旁边哄得情真意切。一时驴叫人劝,很是热闹。

    司珹与江浸月仍在聊西南土司管理新制,后者忍无可忍,终于一刀背拍在船舱上。

    “你俩能不能有一个稍微安静点?”

    宋朝雨立刻闭了嘴,片刻后驴子的叫声也停了,随即是又一声哀嚎,宋朝雨掀开帘帐露出脑袋:“握下嘴而已,它就踢我!”

    司珹笑道:“辰时已至,船快开了。此行山高路远,二位多多保重。”

    宋朝雨连忙挥手告别,江浸月也入船舱,舟楫离岸,滑入了浩渺烟波。

    被戴上口笼的识途依旧哼哼唧唧,捋起衣袖、露出淤青的宋

    朝雨也在哼唧。江浸月取来药油,涂抹在后者伤处。

    “咱们此行江州,先回宋家。”江浸月说,“我当负荆拜访你父亲。”

    “别啊。”宋朝雨连忙道,“你不说我不说,老爷子哪儿能看得出来?”

    他又指指自己额角:“他若非得问,我也有的说。”

    宋朝雨面上也有伤痕,落痂后斜穿颧骨,晃眼一瞧并不狰狞,倒似水纹翻覆、层云重叠。他大为满意,对哥哥宋朝晖说是仙人留痕,如今又这样讲话,是打算把老爹宋平生也忽悠了。

    江浸月却摇摇头。

    “你因简家而重伤,这份恩情我得偿。”江浸月说,“昭雪之恩重于天,不可含糊揭过。”

    “哦。”宋朝雨垂头道,“原来真是因为这个,才想着陪我回家啊。”

    江浸月撩眼一瞥他的丧气样,倏忽笑了。

    “不过嘛,”她说,“恩是恩,情是情。简家要还宋家恩,这点毋庸置疑。江浸月却已将家主之位给了弟弟,从此畅快许多。若有闲暇,该做点什么好呢——”

    她在江波清风里,故意顿了一顿。

    “要不,也寻寻仙踪吧?”

    ***

    春三月时,垂丝海棠已经开遍衍都城。

    今年春日清谈宴设在国子监,由温秉文与楼思危主持,太学学子、朝中新臣竞相参加,繁花中词赋流转,宴散时已近黄昏。

    楼思危告别后,独自回了自己小院。他没换宅子,还住在十多年前离家单买的那一处。宅院窄小,庭中却有桂花树,树下石桌上摆了清茶,有一人坐着等待。

    楼思危捉袖走过去,方鸿骞就提壶相沏,为两人都满上了。

    “今日宴上饮酒了?”方鸿骞说,“喝些清茶,脾胃会好受些。”

    楼思危举杯饮尽了,问:“你明早多久动身回瀚宁?”

    “卯正二刻。”方鸿骞说,“去岁鄂源王庭事变,今年北境便又不太平,我得回去守住饮刀河。”

    方鸿骞一顿:“不过听副将说,年初绮珺将炮台改良了,威力已经远超床子弩,可准度打击方面尚且未知。待和鄂源人开战,我替她试试。”

    “绮珺此前所研三管火铳,已经可以量产。”楼思危说,“皇上为江州铜矿单辟了军火用途,新一批铳枪足有千把,莫约五月就会分配至西北、东北两边军营中——五月我要到沽川,勘合减税,巡视卫所坎渠改制诸务。”

    “好啊,”

    方鸿骞说,“届时若无战事,我定快马来沽川,这回定不叫你再请客。”

    “那我可就盼着了。”楼思危以茶代酒,举起了杯。

    “我祝将军,旗开得胜。”

    方鸿骞笑起来。树影婆娑中瓷盏一碰,水液轻溅,仿若回到遥远的年少,曾经失去的意气也在流风里,尽数复还。

    “我愿大人,宏图得展。”

    ***

    晚春常落雨,景山石阶湿透了,满地落尽春日红。

    温泓的尸骨去岁便葬回连明城,靖昭帝又为其在景山寝陵里,亲手埋了一处衣冠冢。温家人缘山而至,入陵宫时,已经被清明的雨打湿掉眉眼。

    众人跪倒牌位前,垂着眼。想念难以自抑,疯涨如春藤,无数画面飘荡又沉寂,最终均落定白纸黑字间。

    温秉文鬓发已斑白,跪在最前。

    “伯涵吾儿:

    尔已逾天命,当知生死如常,似昼夜更迭。为父宦海浮沉几十载,虽今将就木,然终可得见汝母及吾女,便知是喜非哀。亦望吾儿勿悲勿恸,持本心以越歧路,抚后辈而延家学。

    温氏一族,今尽数付与伯涵,若有惑有忧,可参祖堂卷册。愿汝与汝妻凝互相扶行,白首尽此生。”

    温时云与温时卓并身跪于左侧,兄弟二人皆拜首。

    “时云、时卓吾孙:

    见院中青竹,忽忆尔等垂髫时。时云性沉稳,时卓性纯善,双双绕吾膝,思来心慰然。如今时云已成家,前岁时卓亦加冠礼毕,尔等青衫并立,当效松柏经霜之节,勿忘祖训。误巴O溜四壹⑤铃五

    逢朔望清明奉香时,可将近来得失均述。他日得见海晏河清,亦勿忘录于黄麻,焚与祖父共欢欣。此外连明老宅中,有对章相候,镌‘抱朴’与‘守清’,权作余礼。拂此小物如见我,当含笑追之,付相思于长空。”

    七岁的温宴已经稍稍长个儿,眉目虽仍稚嫩,但跪姿已经十分端方。他在父亲身后,垂着眼眸。

    “小宴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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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望哀山中多奇景,尔父尔母欲携小宴往,惜祖父天热难行,暂与小宴别。此途不过八百里。待雪覆连明过膝后,待《千诗》诵尽入尔梦,便可缓缓归。

    彼时青荷又举盏、紫藤亦满院。曾祖将撷其枝之最上乘,制架以赠小宴,此等你我密语,勿告尔父。”

    季邈司珹跪于右侧。二人肩臂相贴,深深拜倒下去。

    “吾孙寻洲与折玉共启:

    院中清风过,便思初见折玉时。吾老眼虽昏,犹觉亲切,恍若相逢于故人。

    寻洲询吾以庄生梦,吾心中亦有惑,寤寐难眠。忽忆汝母豆蔻时,素手折梅簪鬓间,其瓣落处相映叠,醒时重瓣仍在目,便知生死为表里,亦知折玉之不易。望尔互携互谅,同行此世。

    人之聚散有如月,今生得此圆满,已胜却无数。阴阳既相辅,则此别无涕零。不过逍遥逐云去,且望得见时,为我击缶歌。”

    二人再抬首,泪眼中牌位已模糊。丧钟鸣震里,陵宫不知何时淌入了风。

    温家人没有见到当日朝堂景象,可温泓就从风里振袖而来。他行得这般稳,没有什么事再能叫他踟躇,叫他回首。

    衍都春已浓,海棠花落后,紫藤又要开了。

    第 116 章 吾所爱

    【澜妹旧事+生辰剪影】

    温秉文回府时,瞧见妹妹蹲在庭院里,身侧堆起小捧雪,不知在做什么。

    温秋澜刚垂髫,生得娇俏,性子也活泼。她比温秉文小了快十岁,因而难免纵着,总是心软。

    少年温秉文走过去,将自己的氅衣解下,披在她身上,问:“澜妹做什么呢?”

    “兄长,”温秋澜从毛绒绒的狐毛下面钻出来,抗议说,“我不冷。”

    温秉文笑了笑,弯腰帮她扫落发间雪。

    “你不冷?”他捏了把妹妹的脸蛋,“不冷,鼻尖怎么冻得这样红?回头生病了,爹娘教训的可是我。”

    温秋澜闻言,眼睛亮起来。

    “爹回来了!”她抓起着温秉文的手就往门口跑,兴奋道,“爹——”

    温泓难得自衍都休沐归家,今岁总算能在连明城团圆。他才刚下马车,就被大半年未见的小团子扑了满怀,干脆一把将人抱着举起,转了两圈。

    “嚯,重了不少嘛。”

    “没重!”温秋澜不爱听这话,要从他怀里挣扎下来,“是衣裳太厚了。爹只说我重,怎么不夸夸我长高了?”

    温泓放下她,摸摸她脑袋,又横过来在自己腰的位置比划比划,配合道:“嗯,是长高了好些,澜妹真厉害。”

    温秋澜满意了,她牵着父亲的手,往院中小雪堆走。

    温泓和温秉文都随她一块儿去,两大一小三个脑袋凑在坑边,看小坑里堆满的梅花。

    “都是我拾的。”温秋澜得意道,“我把这些花种在这里,明年就能长出满院腊梅香,对不对?”

    父亲与哥哥都笑起来。

    “对也不对,”温泓说,“澜妹想要腊梅香,所以种下梅花瓣?”

    四岁的温秋澜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我听过先生给兄长授课,”温秋澜想了想,“说是什么,‘凡事种因得因,种果得果’,我想要梅香,所以种下梅花。”

    “话是这样说。”温秉文伸出手指,捻了捻晶莹的瓣,“可是澜妹,梅花长不出梅花来呀?”

    温秋澜仰着头,问:“为什么?冬日里院中梅花开,满院就有香,那么梅花不正是梅香的因、梅香不正是梅花的果吗?”

    温泓将她揽到身前,指着院中梅树给她瞧。

    “不完全是,”他温柔道,“有花方有香,可有树方有花呀?花落而结果

    ,果落而成种。种子长出来才有苗,苗长大成树,树才会开花。”

    “所以因果需要好些东西加在一起,”温秋澜听懂了,她望着父亲,说,“那么,我想要一颗小种子,这样我就有自己的梅花了。”

    温泓欣然应允,当即亲自带女儿跑了一趟花鸟集,温秋澜将几颗小小的种子放下去,葬在落梅堆积的柔软中,又培上薄土,捧回了洁白的雪。

    “让它做个好梦吧,”温泓说,“来年春天,它自然会醒来。”

    温秋澜点点头,就听见廊下遥遥传来熟悉的呼唤,她和父亲一同回首,见哥哥挽起袖口,捧着一叠碗筷跟在母亲习遥身后。

    “一大一小,冰天雪地里种树玩儿,”习遥哼了声,“冻着没?冬日里生病可不好受,赶紧净手,进屋吃点热乎的。”

    温秋澜欢呼一声,说:“来了!”

    她拽着父亲的衣袖,笑着往廊下跑,不留神撞在梅枝间,惊得落雪簌簌。父女俩俱被扑了满身满头,活似雪中打了个滚。习遥简直没眼看,却还是差婢女赶紧取来巾帕,为两人擦擦身。

    温秋澜裹着小毯,被母亲搓得发顶乱翘,却还固执地捧起碗,想夹火锅里翻腾的吃食。

    怎奈她人小胳膊短,被母亲摁在椅子上,就什么也夹不着,只能以眼神示意兄长,瞧着分外可怜。

    温秉文叹了口气,乖乖将肉放到温秋澜碗中。

    肉是牛肉,片成薄片儿,花椒茱萸碎里滚过一遭,香得人口齿生津,汁液顺着喉舌往下淌。温秋澜满足地眯起眼,透窗遥想院中雪,雪中花。

    来年开春时,她要认出那株新芽。

    ***

    春秋更迭弹指间,生肖再复当年时,温秋澜就满了十五岁。她生得愈发动人,身影也已袅袅。

    彼时正值初夏,温秋澜自衍都回连明城探望二伯,又邀二伯家十七岁的女儿温蕴与自己回府,共同小住几日叙旧。

    两位少女谈笑间进院,温秋澜就又见到了梅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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