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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8章 往生殿里(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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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承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转头看向这位贺景春从贺家带来的嬷嬷,常妈妈年届四十,面容敦厚,眼神沉稳得很。

    她原是贺景春生母叶氏的陪嫁丫鬟,后又做了贺景春的奶妈,一路看着贺景春长大,最是忠心可靠的,在王府里也素来谨言慎行。

    “常嬷嬷但说无妨,只要不违王爷吩咐,老奴自会斟酌。”

    张承禄语气平和,并无不耐。

    “多谢张公公。”

    常妈妈垂眸谢过,又抬眼望向半靠在丰收身上的贺景春,目光里满是担忧:

    “王妃的身子您也瞧得真切,这般阴湿天气出门一趟已是耗损极大。既来了国安寺,老奴想着……贺府里的郡夫人前日派人来念叨,说夜里梦见了先大夫人,醒来后心神不宁,特意吩咐老奴,若得空来寺里,务必替她在佛前供盏长明灯,捐些香油,为府中祈福。”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贺景春,目光里满是担忧,声音又软了几分:

    “这国安寺后殿的往生殿里供奉着不少世家先人的长生牌位,最是灵验。王妃既已代王爷尽了孝心,可否容老奴僭越一回,带王妃去往生殿一趟?一来替老夫人了却心愿,尽份孝道;二来也为王妃祈福,盼着佛祖庇佑,让王妃身子骨早日利索些。”

    “先大夫人”四个字入耳,贺景春原本微阖的双眼倏然睁开,空洞的眼底泛起一阵轻微的波澜,惊起圈圈涟漪。

    他明白了常妈妈的意思,便转头看向她,可脖颈转动间带起一阵轻咳,嘴唇急促翕动着,却只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喉结上下滚动,牵扯得喉间一阵刺痛,几声压抑不住的呛咳接连溢出唇角。

    张承禄何等通透,转瞬便明白了其中关节,什么老夫人的梦托,不过是托词,怕是想去见一见他早逝的母亲。

    他捻着袖口的手指轻轻一顿,飞快地权衡起来:王爷只交代了代祭生母一事,并未禁绝其他,王妃如今这副残躯,这点念想若不成全,倒显得王府太过凉薄。

    何况往生殿僻静,快去快回也未必会节外生枝。

    他面上依旧平和,只略作沉吟便缓缓点头:

    “也罢,常嬷嬷一片孝心,理应成全。只是王妃玉体违和,断不能久留。往生殿在何处?需不需知会住持一声?”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立在另一侧的丰收便机灵地上前一步躬身回话:

    “回张公公,小的认得路!往生殿就在后殿东侧回廊尽头,最是僻静不过,平日少有人往来。不若由小的和常妈妈陪着王妃过去,速去速回;雁喜姐姐陪公公先去车上安置,备好暖炉手炉,王妃回来也好暖暖身子,免得再受了寒。您看这样安排可行?”

    这番话分工明确,考量周全,既给了张承禄台阶,又兼顾了贺景春的身子。

    张承禄赞许地看了丰收一眼,这小厮也是贺景春从贺家带来的,平日看着憨厚,倒没想到这般心思细腻。

    他终是点头:

    “也好,便依你说的办。切记速去速回,莫让王妃多受劳累。咱家这便去车上安排妥当。”

    雁喜望着贺景春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犹豫,却见贺景春极轻微地朝她点了点头,她只得松开搀扶的手,将手中油伞递给丰收,低声反复嘱咐:

    “地上湿滑,仔细扶着王妃,半点马虎不得。”

    丰收连连应诺,接过伞稳稳撑在贺景春头顶。

    往生殿果然名副其实,比先前的太妃祭殿更显幽深僻静。

    殿门推开时,一股阴凉潮气混杂着陈年香烛与木头的陈腐味扑面而来,呛得贺景春又咳了两声。

    两侧壁上燃着几盏长明灯,豆大的微光映得满殿乌木牌位影影绰绰,如同一片沉默的亡者森林,压得人喘不过气。

    牌位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承载着各家人的哀思与记忆,连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常妈妈显然不是头一回来,熟门熟路地引着贺景春穿过几排高大的牌位架,来到殿内靠里的一个角落。

    那处虽偏,却收拾得格外整洁,没有半点灰尘,一方乌木牌位静静立在供案上,牌身镌刻着端庄的小楷:

    “显妣贺母叶孺人青娘之灵位”

    字迹温润,是贺景春精心描摹过的。

    牌位前的小香炉里积着新鲜的香灰,旁侧一盏莲花铜灯,灯油半满,灯芯燃着微弱的光,在这幽暗的殿内,竟透着几分温暖的孤寂。

    在看清那方牌位的瞬间,贺景春整个人还是忍不住骤然僵住,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了。

    方才在恭懿太妃灵前那种克制的、压抑的、隔着一层疏离的悲恸,此刻如同被刺破的气囊,汹涌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所有屏障。

    他猛地挣脱丰收搀扶的手,踉跄着扑到那方小小的供案前,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呃……啊……”

    他张开嘴,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嘶哑的单音,像是受伤濒死的幼兽,在绝境中发出最绝望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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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喊一声母亲,想放声痛哭一场,可所有的话语都被那毁掉的嗓子死死锁住,只能化为一阵比一阵剧烈的呛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肯罢休。

    他佝偻着单薄的身子,左手死死抓住供案边缘,指节因为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那残损的右手无意识地蜷缩在身前,随着剧烈的咳嗽不停颤抖,狰狞的疤痕在微光下更显刺目。

    贺景春额头顶在冰冷的案沿,肩膀剧烈耸动,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混着嘴角因咳嗽溢出的新鲜血丝,滴落在积着薄灰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水渍。

    常妈妈和丰收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常妈妈快步上前,也顾不得主仆之别,半跪在贺景春身侧,用自己粗糙却温暖的手掌一遍遍轻轻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易碎的瓷娃娃,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我的儿……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在这里,在夫人跟前不怕的……没人会说你,只管哭……”

    丰收则慌得手足无措,忙从怀中掏出干净的锦帕,先去擦贺景春嘴角的血丝,又想去拭他滚落的眼泪,帕子换了一块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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