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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0章 妆奁暗波(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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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灯时分,暮春的夜色已浸满贺府,檐角的羊皮纸灯次第亮起,晕开暖黄的光晕,映着阶前残落的芍药花瓣。

    贺砚清披着一身夜色回府,大理寺近来公务繁冗,南下一桩旧案牵扯出朝中数位官员,卷宗堆得半人高,连轴转了三日,直累得他头昏脑胀,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着发胀的眉心踏进书房,贴身小厮阿佩便躬身跟了进来,手里捧着茶盏,低声禀报:

    “老爷,今日山阳伯府、宁武侯府都遣人送了礼来,皆是给五姑娘的物件。老夫人留了宁武侯府的嬷嬷在青林院说话,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

    “宁武侯府?”

    贺砚清解着官袍盘扣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阿佩,眉峰微蹙:

    “可是前年秋狩,纵马惊了圣驾的那个小侯爷家?”

    阿佩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抬头,恭声道:

    “正是。当日小侯爷被罚了半年俸禄,后来托人走动了一番,去御前侍卫处挂了个闲职,平日里也少见差事。”

    贺砚清冷哼一声,将官袍搭在屏风上,大步走到太师椅上坐下。

    烛火跳动间,映得他眼下的倦色愈发浓重,脸颊两侧的法令纹也似深了几分,添了些许威严与沉郁。

    自得了资善大夫的虚衔,京中攀附贺家的人便愈发多了,可他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贺家如今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则锦缎之下藏着烧得正旺的炭火,一步踏错便是焚身之祸,容不得半分轻慢。

    “母亲对此事怎么说?”

    他端过阿佩递来的茶,语气沉缓。

    “老夫人……瞧着似是极中意宁武侯府的门第。”

    阿佩说得委婉,小心翼翼抬眼瞥了贺砚清一眼,又迅速垂下头:

    “下午五姑娘去青林院请安时,老夫人还特意让她挑了宁武侯府送来的衣料,言语间颇为赞许。”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二夫人李氏亲自端着一碗参汤掀帘而入。

    她换了身家常的杏子红对襟衫,袖口绣着浅淡的兰草纹,发间插着支金累丝雕鸽子嵌红宝石的簪子,衬得面色愈发莹润。

    “老爷可算回来了。”

    李氏将参汤轻轻放在书案上,瓷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脸上堆着柔和的笑意,伸手想去替他揉肩,却被贺砚清不着痕迹地避开,只得顺势收回手,柔声劝道:

    “瞧您这眉眼间的倦色定是累坏了,妾身炖了西洋参汤,还是温热着的,您快趁热用些补补精神。”

    贺砚清“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参汤上,却没动。

    李氏察言观色,知晓他定是有心事,便在他下首的绣墩上坐下,指尖轻轻绞着手里的绣黄鹂睡石绢帕,柔声道:

    “今日宁武侯府遣了嬷嬷来,送了好些衣料,皆是南州织造府新贡的,料子成色都是顶好的。妾身瞧着,他们倒是诚心求娶珊姐儿,半点没有嫌弃她庶出的身份。”

    “诚心?”

    贺砚清抬眼看向她,眸色沉沉,烛光映在他眼底竟透着几分冷意:

    “他们的诚心,是冲贺家如今的势头还是冲珊姐儿?你当真瞧不明白?”

    李氏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笑道:

    “老爷这话……宁武侯府终究是世袭勋贵,门第清贵得很。珊姐儿虽是庶出,可若能嫁入这样的人家,已是天大的造化了。再说,咱们家如今正是风光之时,多一门勋贵亲家,也是强强联手,能多些助力……”

    “正因为咱们家如今不同往日,才更要步步谨慎。

    贺砚清猛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如敲在青石上:

    “宁武侯家的那位小侯爷是什么成色,整个京城谁不清楚?纵马惊驾,目无君上,学问上一塌糊涂,纯属膏粱子弟!这样的人,便是给十个侯爵门第,嫁过去也是让珊姐儿跳火坑。”

    “可是母亲那边……”

    李氏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却被贺砚清的眼神逼退,只得小声嗫嚅:

    “老夫人瞧着重门第,说庶女能嫁勋贵,是抬举了咱们贺家……”

    “母亲是和父亲一起从小门小户家起来的,如今又年纪大了,素来爱些个虚面子,看重这些世家虚名,可咱们家不能只图面子,不顾里子,更不能拿全族性命去赌。”

    贺砚清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有几分无奈,他何尝不知母亲是被眼前的风光迷了眼,可他必须保持清醒。

    李氏不敢再说话,只得低下头,手里的绢帕被绞得皱成一团,烛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却又不敢表露半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老爷说得是。只是……珊姐儿终究是庶出,生母早逝,好人家本就难寻。如今宁武侯府肯主动来求已是难得的机缘。若是贸然拒了,外头不知要传什么闲话,说咱们家得了封赏便眼高于顶,连庶女都敢挑拣勋贵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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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话?”

    贺砚清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比起那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我更怕的是陛下的猜忌。宫里有贤妃娘娘坐镇,御前日后有昌哥儿,我再与这些空有爵位、子弟不堪的勋贵结亲,陛下会怎么想?会觉得贺家这是在暗中铺排势力,结党营私吗?”

    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四月的夜风带着暮春的凉意,吹得书房窗下的竹丛沙沙作响,影影绰绰映在窗纸上。

    “昌哥儿的婚事定了羊家,那是清流领袖,是陛下乐见的文臣联姻。时哥儿娶的姚氏是得了父亲的机缘,姚家是百年世家望族,根基深厚,能为贺家兜底。这两桩婚事走的是稳路、正路,半点差错不能有。珊姐儿这里更要慎之又慎,断不能出差错。”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打算什么?

    她一向看不上庶出的子女,更何况媛姐儿嫁给池熹,表面上是靖海侯家的儿媳妇,实际上日后是他家大郎得的爵位,不干池熹什么事,媛姐儿在侯府过得并不舒心。

    更何况那糊涂姑爷虽说考举中了,池家也安排了个差事给他,可那房里的小妾、婆子一大堆,平日里对景媛冷淡得很,惹得媛姐儿时常回来哭诉。

    还是自贺家得了封赏之后,池熹才收敛了几分,对媛姐儿多了些敬重。

    如今瞧她这般撺掇珊姐儿嫁入宁武侯府,无非是觉得珊姐儿是庶出,不必多费心,怕是又想顺着自己的心意,随便找个什么门第打发了。

    既能落个好名声,又能不得罪宁武侯府,左不过是顺着老夫人的心意草草了结罢了,哪里会真心为珊姐儿谋划前程?

    贺砚清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并未点破。

    李氏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轻声问道:

    “老爷思虑得这般周全,妾身自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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