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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梦回宁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雪停了,廊下的积雪被粗使婆子扫到两旁,堆成两道矮矮的雪堤。
她走得有些急,裙摆扫过积雪,沾了些许泥水。
方才在茶楼里与那眼线交代了半日,又绕路去城南买了些脂粉,耽搁了不少时辰。
虽说许靖央如今不管她出门,可若回去太晚,总归落人口实。
转过长廊拐角时,她心里还盘算着那件事,脚步未停。
然后,结结实实撞上了一道人影。
“哎!”安如梦踉跄两步,肩头撞在廊柱上,疼得她眉头紧蹙。
梅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抽气,像被冻住的枯枝突然折断。
她仰着头,嘴唇翕动,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血从嘴角淌下,在青灰色的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像一瓣将凋未凋的残梅。
安如梦没有再看她第二眼。
她转身登车,车帘垂落前,指尖轻轻拂过袖口金线绣的缠枝莲——那花蕊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却是用银丝在暗处勾勒了七颗小星,与当年七星草案中段家药匣底部刻印的星图一模一样。
马车缓缓驶离。
风卷起阶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在梅香脸上。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手肘刚撑起半寸,一阵钻心的剧痛便从大腿内侧炸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伏回地面,指甲深深抠进石缝,指腹磨破,渗出血来,混着尘土和凝固的血痂,黑红一片。
府门在她身后合拢。
“吱呀”一声,沉闷得如同棺盖落定。
她不是第一次被关在门外。
七岁那年,她替安如梦偷藏了一支金雀衔珠步摇,被发现后罚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膝盖烂成两团紫黑的肉,安夫人只远远站在廊下,手里捧着暖炉,对身旁嬷嬷说:“梦儿还小,宠坏了不好管教。”
十二岁那年,她替安如梦写了三封情诗递进神策军营,落款却是安如梦的闺名。许靖央遣人送来一只空锦盒,盒底压着半片染血的箭羽——那是当日射穿她左肩的那支。安如梦当晚就烧了所有诗稿,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你写得好,可惜字太丑,我怕他认出来。”
如今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婢女,而是安如梦的笔、她的刀、她的替身,是那具永远可以随时割舍的皮囊。
可她连喊冤的喉咙,都被张高宝亲手掐哑了。
——他不是失手,是故意。
那天夜里,张高宝坐在梨木雕花椅上,膝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幽州城四十七户官眷名录,最上方,朱砂圈出三个名字:安如梦、苏氏、梅香。
“你猜,为什么偏是你?”张高宝用指甲刮着纸面,声音像钝刀割肉,“因为你生得像她小时候,连左耳后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梅香当时不懂。
直到她被按在铜盆里灌水、被钉在木架上刮皮、被剥掉指甲时反复念叨的,全是安如梦幼时背过的《女诫》句子:“柔顺为德,恭谨为本……”
原来她不是受刑,是在被矫正。
矫正成一个更温驯、更沉默、更不会开口揭穿真相的安如梦。
风忽然大了起来。
远处传来闷雷滚动声,天色由铅灰转为墨黑,云层里隐约有电光游走。梅香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还在跳,一下,又一下,微弱却执拗,像被踩扁的虫子,脊背裂开,仍要爬行。
她咬住自己右手小指,牙齿嵌进皮肉里,血腥味冲上舌尖——这痛感竟让她清醒了些。
不能死在这里。
若她死了,安如梦就能把所有事都埋进雪里,连同苏氏药铺里的毒、段家账册里被涂改的七千两银、许靖央战报中凭空多出的三场胜仗……全都变成无人能证的风语。
她慢慢翻过身,仰面朝天。
冰凉的雨点开始砸下来,一颗,两颗,继而连成线。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肤,也冲开了她眼角结痂的血块——那里,赫然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呈月牙状,隐在泪沟深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十年前,安如梦推她跌下假山时划的。
可安如梦的左额角,也有这样一道疤。
两人曾共用一面铜镜梳妆,安如梦总爱指着镜中那道疤笑:“梅香,你看我们像不像双生?”
那时梅香信了。
如今她盯着天上翻涌的乌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接生婆说过,梅香出生时,左手掌心有一枚朱砂痣,形如北斗。
而安如梦出生第三日,安夫人请道士来看命格,道士却惊愕失色,当场烧了三炷高香,颤声道:“此女命带‘反曜’,须以‘替命童女’镇之,否则克父克母,十年之内,必遭横祸。”
安夫人当场晕厥。
三日后,安家悄悄收养了一个女婴,取名梅香。
——不是收养。
是“置换”。
梅香猛地呛咳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偏头吐出一口黑血,血里裹着半片碎瓷——是昨夜张高宝逼她吞下的。
可那瓷片边缘,竟有细微刻痕。
她颤抖着,用仅存力气掰开血糊糊的手掌,借着闪电劈开的一瞬亮光,看清了那刻痕:
“壬午年腊月初七,幽州府衙,验尸录,女婴一具,左掌北斗痣,右耳后月牙疤,溺毙于西角井。”
壬午年腊月初七……
正是她“出生”那日。
而真正的梅香,早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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