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不到宫门口,就先呕出一口血来。
永安在慈宁宫偏殿。
萧贺夜闯进去时,满殿太医跪了一地。太后坐在榻边,手中佛珠捻得飞快,翡翠珠子磕碰声清脆刺耳。永安小小的身体陷在锦被里,小脸惨白如纸,唇色发青,右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左耳后——那里本该有十粒朱砂痣的位置,此刻皮肤平滑如初,只余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痕。
“母妃……”她气若游丝,睫毛颤着,眼皮却怎么也掀不开,“母妃……别烧……别烧我的风筝……”
萧贺夜膝盖一软,竟在门槛处硬生生顿住。他死死盯着女儿耳后那道粉痕,仿佛要把它烙进魂里。太后忽地转过头,凤目如电:“贺夜,你告诉哀家,靖央到底去哪儿了?!永安这病,是不是跟她有关?!”
萧贺夜没答话。他一步步走近榻边,俯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极轻地拂过永安滚烫的额头。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永安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澄澈得可怕,瞳仁深处却映着不属于孩童的悲悯。
“父王,”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您袖子里藏着的,是母妃写的字吗?”
萧贺夜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永安艰难地抬起左手,小指微微弯曲,做出一个极其熟悉的姿势——许靖央教她握笔时,总让她小指这样翘着,说“写字要有风骨,手指也要有骨头”。她咧嘴一笑,嘴角扯出虚弱的弧度:“母妃走那天,也这样翘着小指,给我写最后一个字……‘安’。”
话音未落,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腥甜。萧贺夜一把抄起她后颈托住,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她后背——掌心贴上脊椎第三节突起处时,他指尖猛地一颤。
那里皮肤温热,可衣料之下,分明嵌着一枚极小的硬物。
他不动声色地解开永安寝衣领口,借着烛光,赫然看见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薄片,正严丝合缝贴在她脊骨之上。薄片中央蚀刻着繁复纹路,形如盘绕的双蛇,蛇首各衔一粒朱砂——左三右七,恰恰十粒。
断肠引的活引。
萧贺夜喉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扯下外袍盖住永安裸露的脊背,动作轻得像捧起一件易碎的琉璃。抬起头时,目光扫过满殿太医,最终定在段太医脸上:“段大人,永安的脉案,本王要全部。”
段太医额头沁出冷汗:“王爷,这……不合规矩……”
“规矩?”萧贺夜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磨过生铁,“段大人可知,四年前永安周岁,你诊出她天生心脉微弱,需每日服一味‘养心丹’?那丹药里的龙脑香,掺了三分北梁‘牵机粉’——这规矩,是谁定的?”
段太医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扑通跪倒:“王爷明鉴!老臣……老臣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是……是……”段太医牙齿打颤,目光惊恐地瞥向太后方向。
太后手中佛珠骤然断裂!
十八颗翡翠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金砖地上,滚向四面八方。她猛地站起身,华服曳地,声如寒冰:“贺夜,你疯了?!为了一个不知所踪的女人,你要逼死哀家身边的人?!”
萧贺夜缓缓直起身,玄色衣袍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他盯着太后,一字一句道:“母后,靖央走时,把永安的命,交给了您。”
太后瞳孔骤然收缩。
“您说她心脉弱,需龙脑香固本。可龙脑香遇牵机粉,三岁发作,六岁成痼疾,九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永安沉睡的小脸,“就会在某个春日午后,毫无征兆地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
殿内死寂。
只有永安微弱的呼吸声,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
太后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她慢慢弯腰,亲手捡起一颗翡翠珠,指甲刮过珠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萧贺夜转身走向殿门,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狼藉的珠子。临出门前,他忽然停步,背对着太后,声音平静得可怕:“母后,靖央给永安种的断肠引,不是催命符,是钥匙。您若真想保她,明日辰时,请带着当年替永安接生的稳婆、熬药的宫女、还有……给您递‘养心丹’的那个人,到辅政王府。”
“本王等着您,开锁。”
他大步踏出殿门。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幕中,萧贺夜立于宫门石阶最高处,任凭冰冷雨水冲刷面颊。他缓缓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腕上那道旧疤。雨水顺着疤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新鲜的、无声的血痕。
远处宫墙高耸,灯火在雨帘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暖黄。
那里曾住着他此生最亮的光。
如今光熄了,他才看清——原来自己早就是个瞎子,捧着灰烬当星辰,把砒霜当蜜糖,把诀别当重逢。
雨越下越大。
萧贺夜忽然仰起头,张开嘴,任由雨水灌入喉咙。他尝到了铁锈味,也尝到了咸涩。
原来眼泪和雨水,是同一个味道。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破雨而来,单膝跪在他脚边,雨水顺着他额角流下,汇成一条浑浊的溪:“王爷,查到了。穆知玉今日出府,去了西市‘万宝斋’。她在后堂见了一个人,戴着帷帽,手里攥着半块青玉——正是王妃当年随身的那枚扳指。”
萧贺夜闭上眼。
雨声震耳欲聋。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成了齑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