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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只是好色的蠢货，却忘了，能坐上北梁钦差位置的人，连睡梦里都在盘算怎么多割大燕一刀。她拿李芙当棋子，我便让这枚棋子，变成扎进她喉咙里的刺。”
话音未落，远处施府方向忽传来一声凄厉尖叫，紧接着是瓷器碎裂之声，混着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芙儿！我的芙儿——！”
寒露侧耳：“是施夫人……她在找李芙？”
“不。”许靖央眸光一凝，足尖点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高墙，“是她以为李芙被掳进火场，正扑进柴房废墟里刨灰！”
果然，当她们翻上施府西墙时，只见施夫人披头散发，十指鲜血淋漓，正跪在焦黑断梁间疯狂扒拉着炭块。几个仆妇死死抱住她腰身，哭劝不住。施智文趴在担架上，被两名小厮抬着赶来，背上血迹浸透素袍，见状怒喝：“疯妇！李家小姐何时来过我家？！”
施夫人猛地回头，眼中全是血丝，嘶声道：“我亲耳听见！那北梁人喊‘李姑娘’！他还说……还说‘穆小姐吩咐，务必做成’！”
四下骤然死寂。
施智文脸色刷地惨白，抬手指向施夫人，嘴唇哆嗦：“你……你说什么？！”
许靖央站在墙头，静静俯视这一幕。夜风掀起她斗篷一角，露出腰间一柄无鞘短剑——剑身暗褐，隐约可见干涸血痕，是当年边关斩杀北梁先锋将时所留。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出征前夜，穆知玉提着食盒来军营寻她，笑着说：“阿央，等你凯旋，我替你梳头。”
那时她答：“不必。我自己的头发，自己能理。”
如今，她终于亲手剪断了所有虚假的丝线。
“大将军，接下来？”寒露低声问。
许靖央收回目光，指尖拂过剑脊，声音冷得像淬过霜：“穆知玉今晚必会去见彭瀚海。她需要确认李芙是否已落入圈套，更需要彭瀚海亲口答应，明日申时，在城西醉仙楼三楼雅间，与李芙‘偶遇’。”
她略一停顿，唇角缓缓勾起，却是毫无温度的弧度：“醉仙楼三楼，临河，窗下系着一条乌篷船。船上备着新制的‘九转迷魂散’，燃三炷香，闻者四肢酸软，神志昏沉，唯余本能——彭瀚海若真去了，便让他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木刀蹙眉：“可若他不上钩……”
“他会。”许靖央跃下高墙，身影没入巷中浓墨般的黑暗，“因为穆知玉告诉他的，是假消息。她说李芙明日申时会独自去醉仙楼给母亲买杏仁酪，可实际上——”
她脚步微顿，月光恰好穿过云隙，照在她半边侧脸上，那道旧疤仿佛活了过来，蜿蜒如血蛇：
“李芙明日申时，会在慈宁宫为太后抄《金刚经》。而替她去醉仙楼的，是穿着她同款鹅黄襦裙、戴着同支累丝嵌宝金步摇的——我。”
寒露与木刀呼吸一滞。
“您要亲自去？”
“嗯。”许靖央走出巷口，前方灯火通明，是巡夜禁军举着火把走过。她驻足，任火光映亮眉宇，“彭瀚海若见了我，必定心神大震。他见过我当年在雁门关阵前斩将的画像，也听过我率三千轻骑夜袭北梁王帐的传说。一个死而复生的昭武王，站在他面前，笑着问他‘彭大人，可还记得北梁边境那三百具无名尸’……你觉得，他还能稳住手里的酒杯么？”
她忽然抬手，从发间拔下一支素银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是许家旧物，四年前埋进她棺中，今夜又被她亲手挖出，重新簪回鬓边。
“穆知玉以为，我死了，她就能踩着我的尸骨登天。”
“她错了。”
“我不是尸骨。”
“我是刀。”
话音落，她已走入灯火深处，背影挺直如枪，仿佛四年来所有折断的脊梁，都在此刻一寸寸重新铸炼成锋。
同一时刻，穆知玉正坐在妆台前，由侍女捧着铜镜，细细描画眉梢最后一笔。镜中女子肤若凝脂，眼波流转间尽是沉静风华，唯有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痕，是许靖央十四岁那年，用匕首划下的。
“小姐，彭大人已按您吩咐，遣人送来密信。”贴身侍女跪呈一只青玉匣，声音压得极低，“信上说，他信了施夫人所言，愿依计行事。只是……他问，若李芙反抗激烈，可否提前用药。”
穆知玉指尖一顿，朱砂染红的指甲在镜中泛着妖异光泽。
她没说话，只慢慢放下眉笔，取过匣中素笺，就着烛火，将那页纸一角凑近火焰。
火舌舔舐纸边，迅速卷曲、发黑、化为灰蝶。
她凝视着燃烧的纸，忽然低低笑了声：“用药？不必。”
“李芙那样的人，若真被下了药，只会咬舌自尽。”
“我要的，是她清醒着，看着自己被撕碎。”
“我要她哭着求我，求我杀了她。”
烛火噼啪一响，纸灰飘落，恰如当年许靖央棺盖合拢时，落在她指尖的那一片雪。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
而远在城西三十里外的荒山破庙里，一盏孤灯下，唐虎臣正展开一张泛黄地图，手指重重叩在“醉仙楼”三字之上，指节青筋暴起。
他身后阴影里，站着个蒙面人，声音沙哑如砾：“唐将军，许将军说，若穆小姐明日申时未赴约，便请将军即刻带兵围了北梁使馆——她已将彭瀚海与穆知玉密会的印信、往来书简，尽数封入铁匣，交由您亲信副将保管。”
唐虎臣没回头，只盯着地图上那一点，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狠，真狠。”
破庙外，朔风卷着枯叶撞向残破门板，发出空洞回响。
仿佛四年前，许靖央率军出征那日，也是这样的风，吹散了满城柳絮，也吹走了所有人以为永不会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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