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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魔王三十年苦修的魔元，当成饵料吸走了。现在……”

    他话音未落，万化魔王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全身肌肉疯狂抽搐，皮肤下凸起无数游走黑影，仿佛有千万毒虫在他血脉里啃噬奔突。他踉跄后退，脚下坐骑悲鸣一声，竟被他逸散的魔气反噬，当场炸成一团血雾。

    “救……救我……”他喉咙里挤出破碎气音，第三次竖瞳彻底熄灭，只剩两颗浑浊眼球疯狂转动，里面盛满濒死的惊怖，“谬翔飞！我愿献上魔渊三十六座矿脉！我愿永世为奴！饶我——”

    “噗。”

    一声轻响。

    他胸口毫无征兆地凸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紧接着，一只染血的小手破胸而出，五指紧紧攥着一颗仍在搏动的墨色心脏。那心脏表面密布蛛网状金纹，每一次跳动，都有金光如丝线般迸射，缠绕住周围溃散的魔气。

    小手缓缓收回，带出淋漓血线。

    万化魔王双膝一软，重重跪在虚空之中。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混着未干的泪痕，在脸上拖出两道暗红沟壑。

    城中百姓早已跪伏一地，有人颤抖着叩首，额头抵着青砖发出咚咚闷响；有人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却汹涌成河；更多的人仰着脸，望着天上那抹素衣身影，眼神里翻涌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近乎神性的敬畏。

    血噬魔王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左胸：“大人！末将请战！此獠虽败，但魔渊根基未损，万化一死，必有新王继位！趁其群龙无首，末将愿率三千血卫，直捣黄龙——”

    “不必。”沐风华抬手，截断他后话。

    她指尖一挑，操作台上悬浮的数枚灵石同时熄灭。漫天光束、金网、月华、乃至那四座青铜巨鼎的嗡鸣，顷刻间烟消云散。天空重归澄澈，连一丝魔气残渣都寻不见，唯有几片云絮悠悠飘过，仿佛方才那场灭顶之灾，不过是场幻梦。

    可地上，还躺着数千具焦黑残骸，还有万化魔王跪在虚空、胸前破洞汩汩冒血的躯体，像一尊被神明亲手打碎的泥塑。

    “他没死。”沐风华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天气，“镇魂鼎只取其魔元，不夺其性命。留他一口气，让他爬回魔渊。”

    大厅里骤然死寂。

    陆明羽最先反应过来，瞳孔骤缩：“您……要放虎归山？！”

    “不是放虎。”沐风华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里不知何时凝起一滴透明水珠，水珠里，清晰映着万化魔王跪伏的倒影，以及倒影背后，魔渊方向隐隐翻涌的、比之前浓烈十倍的黑气。“是送信。”

    她屈指一弹。

    水珠离弦而去，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倏然没入万化魔王眉心。

    万化魔王身体剧烈一震，涣散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点亮——不是魔气，不是神识，而是一簇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幽蓝火焰。火焰静静燃烧，映着他脸上纵横的血泪，竟透出几分……悲悯。

    “这是……”苏青寒声音发颤。

    “心火。”沐风华起身，素白衣袖拂过操作台，留下淡淡药香，“我替他续上的。够他活着爬回魔渊，也够他在魔渊众王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说出一句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无妄城主谬翔飞，已证道飞升’。”

    满厅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谬翔飞是谁？

    是二十年前无妄城那位温润如玉、擅歧黄之术、被全城百姓唤作“谬大夫”的城主。

    也是此刻，正端坐于大厅上首，指尖捻着一株刚采下的止血草，眉目低垂，仿佛刚才挥手间碾碎魔王的，不过是只扰人的飞蛾。

    沐寒枫第一个扑到操作台前，手指哆嗦着点开阵盘背面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半透明玉简。他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玉简表面，瞬间渗入。玉简光芒流转，显出一行小字：

    【谬翔飞，飞升前最后一味药引：万化魔王濒死心火。】

    他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沐风华已转身走向厅外。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她素白衣摆上投下斑驳光影。她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天地经纬，不疾不徐，却踏得人心擂鼓。

    “姐……”沐寒枫终于挤出两个字，嗓音嘶哑。

    沐风华脚步未停，只将手中那株止血草轻轻放在窗台青砖上。草叶舒展，叶脉间沁出一点殷红汁液，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告诉城中父老。”她声音随风飘来，清越如泉，“今日之后，无妄城，不设城主。”

    “只设……医馆。”

    话音落时，她身影已没入门外斜阳。

    大厅里，血噬魔王缓缓站起，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他身后，陆明羽、苏青寒、徐红雪、茅修然四人亦随之俯身，久久不起。

    窗外，无妄城沸腾了。

    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有人敲响百年未曾启用的报捷铜钟，钟声浑厚悠长；有人捧出珍藏的桂花酒，仰头灌下一大口，辣得涕泗横流却哈哈大笑；更有人奔走相告，声音劈了叉：“快看啊！城主府匾额换了！换啦！”

    新匾额悬在门楣之上，黑底金字，笔锋凌厉如刀：

    【悬壶济世】

    四个字下方，并无落款。

    只有角落处，一朵极小的、用朱砂点就的梅花，花瓣纤毫毕现，蕊心一点金粉，在斜阳下熠熠生辉。

    无人知晓，就在方才阵法全开的巅峰时刻，沐风华曾悄悄分出一缕神识，潜入万化魔王识海最幽暗的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半透明的小人——正是万化魔王尚未被魔气彻底污染的本源神魂，一个被遗忘在岁月里的、名叫“阿砚”的少年。

    她只是轻轻拂去少年眉心一点尘埃，又将一枚裹着安神香的药丸，塞进他虚幻的掌心。

    “回去吧。”她声音很轻，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药吃了，就不疼了。”

    少年阿砚茫然抬头，眼中映着她温柔笑意，终于慢慢绽开一个羞涩的、久违的微笑。

    万里之外，魔渊最底层的永冻寒狱，一具冰棺无声裂开。棺中枯骨指尖微动，一缕幽蓝心火，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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