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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待我极好的。”
苏饮雪目光顿时更加复杂,苏茵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说道:“我分得清现在和过去,也分得清过去的他和现在的这个人。过去的他消逝了,不会再回来了。现在的人,不是与我相爱的丈夫,我不会弄混的。”
“燕游属于我,李家阿大属于李家三娘,他们两个不是一个人,我分得清。”
苏饮雪叹息一声,给苏茵递了块帕子,“师妹如此爱重昔日的神威将军,当真还能看得进去别的郎君吗?”
他轻笑一声,开起玩笑来,“山下学堂现如今尚未婚配的,只有你我二人了,倘若师妹想旧事重提,捡起那桩婚约,并无不可。”
苏茵尚未来得及驳回苏饮雪这个荒唐的玩笑话,听得咣当一声,转头看向屋子里的罗汉床,瞧见阿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明明下午都只剩一口气了,现在居然奇迹般地坐了起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与苏饮雪,声音也洪亮有力,“某打扰了二位,真是抱歉,还请海涵。”
苏茵蹙起眉,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刺人,有些阴阳怪气。
大抵他还是恨自己的,苏茵想着。
在他眼中,自己和苏饮雪同流合污,都不是什么好人,欺骗他,囚禁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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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
在绿水村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她,现在彻底撕破脸了,他估计每天都在梦里杀她泄愤。
但现在,他是阶下囚,得听她的。
他们之间早已没了任何温和的可能,只剩下恨与仇。
苏茵把医书合上,转头看向阿大,微微抬起下巴,俨然一副主人对奴隶的姿态,“你现在伤得重,应该躺回去,不应该坐起来。”
阿大无动于衷,苏茵也不意外,“你无所谓生死,可以。你死了,绿水村的那些人也别想活,无论是阳虎还是李三娘,我不会留他们到第二天。”
阿大紧紧抓着床沿,指节绷到发白,发出咔哒的关节弹响声,仿佛他咬紧的牙关所泄露出的咆哮。
苏茵冷然瞧着,目光像是屋檐下所结的冰凌,尖锐冷硬,直直刺进他心上最柔软的那一处地方,“我不会浪费时间跟你说第二次,如果你不见棺材不落泪,可以。”
“师兄,麻烦你把人带来。”苏茵看着阿大,张口吩咐一旁看戏的苏饮雪。
苏饮雪一向是被人骂奸相佞臣,头一次体验到了一把奸佞爪牙的新鲜感,一时间有些兴奋,配合着苏茵“诺”了一声,贴心地问她,“师妹想要哪个?绿水村的人现如今在我庄子里,一时半会带不过来,不然我差人去城南把李三娘带过来,他们俩既然是一对爱侣,共赴黄泉也是极好的。”
阿大怒目圆瞪,几乎咬碎了牙关,硬生生把黄花梨的罗汉床压出一道裂痕来,“什么白衣卿相,苏家双璧,原来只会这些腌臜手段,要杀便杀,总是拿旁人的性命威胁,连我等山匪都不屑此等手段,说出去了怕是让人笑掉大牙,白衣之下尽是龌龊心肠,连女人也不放过,怎么配当官拜相。”
苏茵面色不改,苏饮雪眉头一皱,只觉得三年过去,燕游失忆了,那副气死人的脾气和嘴似乎不仅没改,反而更加痞气。
秀才最怕遇到兵,苏饮雪不怕骨头硬的,不怕城府深的,不怕巧舌如簧的,但最厌恶也最束手无策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蛮横莽夫,没有礼节没有规矩,就连招数都是乱来,让他措手不及。
要不然当年也不至于被燕游夺取了未婚妻却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当年不是不气,他只是做不出来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在所有人面前哭诉抱怨被抢了未婚妻这种丢人的事情。
苏饮雪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浮现出千百种毒雅燕游的法子,尚未来得及实现,又听到他开口:“呵,难怪薛冲此人说你们般配,一个蛇蝎心肠,一个衣冠禽兽,怎么不算般配,怕不是神威将军尸骨未寒,你们二人早已勾搭上了,白白叫他做了枉死鬼。”
苏饮雪倒是不痛不痒,正要嘲讽回去,只见苏茵快步走到阿大面前,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卧房里,苏饮雪一时都有些发愣。
他第一次见到苏茵发脾气,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小厮正好推门而入,“相爷!户部和吏部的员外郎喝醉了掉到池子里了!”
苏饮雪朝外面看了一眼,犹豫着朝苏茵说了一句“师妹,我先过去一趟,外面有护卫守着,任你差遣。”
走过拐角的时候,苏饮雪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房门大开,苏茵站在床边,身姿笔挺,浑身都绷紧了,显然是气极了,而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燕游身上没有任何束缚,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仰着头,保持着被苏茵打巴掌时的姿势,脸上指印清晰可见,却没有半分闪躲,坦然与苏茵对视。
苏饮雪心中觉得奇怪,但又觉得自己多心。
到了如今这地步,除了仇恨,苏茵和燕游之间还能有什么呢。
苏饮雪甩了x甩袖子走远了,客房外边的护卫就站在门廊上,得不到苏茵的传唤也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站着。
寒风裹着雨从敞开的门口飘进来,打湿了地上精美的毯子,吹散了房间里香甜的气息,将苏茵和阿大之间的空气一点点变得湿冷沉重。
苏茵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抵住了阿大的咽喉,“如果你以后胆敢再说一句这样的话,我会杀了你。”
簪子抵着的地方流出血来,阿大仰着头,看见苏茵的眼中泛起泪光。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下来,砸到他的伤口上,像是最锋利的剑刃剖开了他的皮肉,插进他的心脏里。
他愣愣看着苏茵那双含泪的,满是愤怒的眼睛,忘记了反抗。
第33章 失忆
阿大坐在床沿,浑身上下都是疼的,细细密密的疼,像是每一寸皮肤都在剥落,血液缓慢地从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纱布。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钝痛,在长久的折磨中,他对疼痛的忍受度逐渐变得很高,像是一个正常人日日夜夜在热水中泡着,起初受不了,奄奄一息,可是又死不掉,经年累月下来,已经逐渐习惯了高温,变得麻木。
唯一让他感觉不同的地方是苏茵刚刚碰过的半边脸,倒也不是疼,而是泛着轻微的痒。
苏茵的力气不大,也没有留很长的指甲,落下巴掌的时候,他随之侧头,只是本能地想避让。
女子纤细白皙的手指,光滑细腻的肌肤,蓬松如云的衣袖,浮动的冷香,缓慢地落下来。像是一朵在枝头盛开的玉兰花被风吹着,慢悠悠地落到满是沙石泥土的地面来,柔软的带刺的花萼轻轻地点了点沉默的土地,并不知道地下的熔浆因此而产生了怎样汹涌的奔流。
床帏隔开了烛火和雪光,在锦衾之上落下一片朦胧的阴影,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值守的护卫见房中许久没有动静也放松了戒备,寻着机会打个盹或者去热闹的院子里蹭点油水,唯有对岸的丝竹声远远地飘过来,夹杂着花旦柔婉的唱声。
微风吹动了烛火,床帏随之轻轻地晃动,苏茵本就生得极为白皙,眉眼清冷,迎着暖黄的烛光,周身萦绕着一层浅淡的光晕。
她轻轻蹙眉,垂眸朝阿大看来,淡漠而疏离,高压圣洁的模样好似庙中神女垂眸,瞧着圣洁温柔,但声音却极冷,像是抵着他喉咙的那一支簪子一样冷而尖锐,打碎了所有的旖旎,“今时不同往日,我想你当看清楚,你是阶下囚,不是什么山大王,这里是长安,不是绿水村,由不得你胡来,往后你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可以有任何闪失。”
那双眸子泛起冷光,对他没有悲悯,只有嫌恶,“我和师兄只会保你这一次,下一次,即便有人要将你千刀万剐,你也只能自己受着。长安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悄然死去,你和你的那些至亲好友的命,不会有人在意,你死了,他们陪你一起,我绝不食言。”
她的簪子拆了下来,半边的云鬓便松松垮垮,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绕着她细白修长的脖颈,单薄优美的肩,最后隐入她笔直的脊背。
他毫不怀疑苏茵的狠心,但却不懂为什么她会哭。
像是一尊神女像的表皮裂开缝隙,他窥到了一颗鲜活的心脏,只是不属于他。
“苏娘子如此动怒,难道是对神威将军一往情深?”他紧紧盯着苏茵,险些咬到舌尖。
话音刚落,他看见苏茵的眼睛里泛起浓烈的恨,像是被戳到伤口的动物发出愤怒而尖锐的威吓,“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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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脸上扯出一个冷笑,声音也大起来,像是在跟苏茵较劲,“自某进京以来,十之七八的事情皆与你有关,无人不在说着你和神威将军的过去,问我要如何待你,依娘子所见,某该如何?”
苏茵皱起眉,略微露出苦恼的神色。
她分明叮嘱过了,但还是躲不过这一遭,如今面对阿大的质问,她有些微妙的哑然,但所幸如今她是地位占据上风的那个,不需要做过多解释来缓和局面。
苏茵本来松了一口气,瞧见阿大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看着她,眼神晦涩,令她心上生出几分警惕来,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一步,但为了维持气势没动,微微抬起下巴,很是不在乎地开口回应道:“婚约已解,从前诸多往事你也不必知晓。你只需要演出八分相似在三月后打败胡夷使者,赢得和谈,其他无干紧要。”
苏茵说完,却发现他的神色骤然阴沉。
“婚约已解?”阿大盯着苏茵,把这几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苏茵察觉到他的反应不对,面上应了一声,在心底里思索起来。
这不好吗?他为什么不高兴?
思来想去,苏茵只能想到他因为这事亏欠李三娘所以不乐意了。
他本来可以风风光光迎娶李三娘进门,给她作为正头娘子应有的体面,结果因为她横亘其中,只能把李三娘安置在城南的宅子里,备受诟病。
他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燕游虽然失忆了,但脾气没有怎么改,性子傲,又一身反骨。
这种人不能逼急了,得不时给些甜头安抚他,不然不仅不能收他为己用,还要小心项上人头。
苏茵淡然应了一声,慷慨地许诺:“你若是想娶李三娘过门,随时可以。”
他脸色霎时更难看了。
“那某是否还要谢过苏娘子大方成全之恩?”他的脸色未见好转。
苏茵又听出一种阴阳怪气的味道,略微有些刺耳,但是懒得去细想。
许多人抱怨过苏茵聪明但唯独在情感之事之上迟钝,每次她都是一笑了之,在别人眼里成了一种默认,她也懒得解释。
其实她能察觉出不对,但惫懒惯了,即使察觉出对方的异样,也懒得回应,懒得处理。
她只要达到自己最终的目的就行,其中过程,她并不在乎。
对她示好的人,她不喜欢,便佯做不知,体面拒绝,做个木头,绝口不提,也不给任何相处的可能。
在绿水村与阳虎相处,她只知道自己需要抓住他,需要讨好他,便一应答应他,迎合他,哄着他陪他玩,至于阳虎对她那份喜悦中滋长出的异样,看着她逐渐复杂的目光,苏茵也察觉到了,但是她清楚阳虎和她之间注定反目为仇,只是利用,所以她也不必点破。
对于苏饮雪这位师兄的试探和利用,苏茵也知道,白日里他的抱怨苏茵也料到了,不过苏茵依然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赢了和谈,大盛可以松一口气,苏饮雪必然也能在圣上面前领个头功,所以他不可能不答应,哪怕苏茵空手上门,为了这个大功,他只会点头。倘若输了就按照原计划把燕游和李三娘一众人等献出去,他也不吃亏。
至于他利用燕游的威望谋取好处的事情,在胡夷和谈之事面前,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了,这本就是燕游需要重新学习的事情,他要从李阿大这个山野猎户的身份中走出来,见识人心叵测,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苏饮雪是个极好的锤炼之人。
倘若不是胡夷之事,苏茵原本打算就此袖手旁观,暗中相助,仁至义尽了便远走天涯再也不回来。
光是眼前的事情便已经有太多操心之处,苏茵实在懒得再花心思去揣度情爱。
反正没有结果的人,为什么要浪费心思与时间,爱她恨她都不要紧。
掺杂了情爱,往往只会横生许多麻烦。
爱令人生恨,爱令人生妒,爱令人扭曲而不自知,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清白的关系变得说不清。
这么多年,能让苏茵觉得开心舒服,愿意开启一段关系的,也就从前的燕游一人。
哪怕是当时名满天下的苏饮雪,对苏茵来说,也不过是父母辈胡乱的安排,一个高傲自负,心思过重,并不适合多加往来的对象,更别说结婚。
可是眼前人也不是从前的燕游了,他只是李阿大。
如今他和她最多算一个同盟,互相仇恨互相利用又因为形势不得不绑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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