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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楔子、人格自杀
顾肖这辈子给很多人看过病。他只是没想到其中的第一个，就是他自己。
加利福尼亚中区联邦地区法院，空气凝滞。
木质长椅散发的松油味和旁听席上廉价香水的甜腻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陪审团席上，十二张疲惫的脸紧绷着，有人无意识地搓着手指，有人盯着地板。
被告席上，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安静得仿佛一尊雕塑。
他有一张清俊的面孔，肤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身高约莫一米八，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劣质衬衫。他的眼睛很漂亮，眼底却雾霭迷蒙。
他目光涣散，像是无法对焦，又像是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主审法官——一位眼袋浮肿的白人男性，用指节敲了敲面前的铜质名牌。
“各位，请落座。”
旁听席上的骚动渐渐平息，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咳嗽。法官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他即将决定被告席上这个年轻人的最终命运。
“我们现在重新审理华国留学生顾肖谋杀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法庭，“案件中有州检察官，被告辩护律师，原告在法庭上，陪审团也在法庭內。现在我已经被告知陪审团获得了一致意见。”
法官转向一边：“首席陪审员，你们是否达成了一致意见？”
“是的。”首席陪审员声音平稳。
法官：“请将裁决表格交给法警，由他把表格给我，我需要确认表格填写是否规范有效。”
法警迈着刻板的步伐上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张纸上。
此次，由12人组成的陪审团在对顾肖涉嫌的谋杀案经歷了9小时的激烈讨论后，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
顾肖沉静地看着前方，缓缓闭上了眼睛。
……
“被告顾肖，请起立。”
所有人起立，法官缓缓展开裁决表格，准备宣读陪审团最终的裁决。
“本庭宣布，对顾肖谋杀一案，”他的目光扫过表格，停顿了一秒，“裁决表格B。”
“我们陪审团一致认为被告顾肖……”
顾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停滞。
“无罪。”
两个字落下，法庭瞬间炸开。陪审席上有人如释重负般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而旁听席则是一片哗然。
“不可能！不可能！”金发妇人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是他杀了自己的导师！是他杀了豪威尔——”
“肃静！”法官重重敲下法槌，“看来有人想再次和陪审团成员确认。”
法官微微颔首，转向陪审团：“因为有人要求要再次和陪审团成员确认裁决结果，以确认这样的裁决结果是每一个陪审员的个人意愿。”
“一号陪审员，这是你的裁决结果吗？”
“是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点头。
“二号陪审员，这是你的裁决结果吗？”
“是。”年轻的拉丁裔女性声音坚定。
“三号……”
……
“十二号，这是你的裁决结果吗？”
“是的。”最后一位陪审员，一位白发老人缓缓说道，目光平静地看向法官。
法官深深吐出一口气，转向绝望的金发妇人一字一句道：“加利福尼亚州控顾肖一案，陪审团已做出裁决：被告无罪。”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死寂，然后法庭內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被告的辩护律师喜极而泣，顾肖的肩膀也骤然垮了下来，仿佛支撑了他数月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裂，他的律师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
而旁听席上，有人痛哭，有人咒骂，有人茫然地呆坐着，有人尖叫“上帝啊”，甚至有人把圣经狠狠摔在地上。
——他们多多少少都和豪威尔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无一不希望能判顾肖死刑。
法警上前，顶着所有人仇视的目光解开了顾肖的手铐。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嘈杂的法庭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对顾肖而言，却象征着更多的东西。
他缓缓抬头，目光头一次清晰地对上了法庭后方的窗户。天气不太好，窗外灰蒙蒙的，却仍然有几只鸟选择落脚在窗框，呆头呆脑地四处张望。
“顾肖先生，你在这个法庭上经歷了很多，但你以后不会再在这个法庭上受到任何指控——我是说，你即将被当庭释放。”
“恭喜你，重获自由。”法官由衷说道。
顾肖嘴唇嗫嚅着，真情实感地道谢：“谢谢。”
不茍言笑的法官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祝你好运，先生。”
顾肖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朋友，所以他是一个人走出法院的。雪花纷纷飘落，是今年的初雪，顾肖没有带伞，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
再次看清前方的时候，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将他抓捕归案的美国警察。
“好久不见，威廉姆斯。”顾肖轻松地打了声招呼。
“是好久不见。”威廉姆斯丢掉手裏的烟头，迎了上来，“恭喜你重获自由。”
“我以为最不想见到今天这种情况的人就是你。”顾肖笑了，“毕竟是你亲手捉住我的，不是吗？”
威廉姆斯却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明白了，你也许不是真正的犯人。”
“没错，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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