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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郊外,圣莫尼卡山脉脚下的片场。
刘艺菲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了两秒。
摄影棚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挑高的空间里,巨大的绿幕横亘在尽头,四周满是拍摄器械。
摇臂、轨道、灯...
刘艺菲盯着邱圆圆看了足足三秒,喉头微动,却没再开口。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不是容貌上的陌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抽走了。从前那个在片场边啃苹果边给顾晓改剧本、半夜三点发语音说“这句台词太假了他演不出来”的邱圆圆,此刻正蹲在地上,用指甲一点点刮掉罐头边缘残留的油脂,动作精准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她没哭,没慌,甚至没看邱旭一眼,只把一勺混合着坚果碎的肉泥轻轻推到豆豆嘴边,等它吞下才继续搅动下一勺。
刘艺菲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慢慢蹲下来,膝盖压在浅灰色地毯上,发出细微的闷响。她伸手,不是去碰邱圆圆,而是伸向小久。指尖刚触到它耳后绒毛,小久猛地一颤,整条脊背弓起,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但它没躲,只是把下巴更用力地抵在邱旭的手背上,仿佛那点温度是它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刘艺菲问。
邱圆圆手顿了一下,罐头勺停在半空,油星子顺着勺沿缓缓滑落。“上周二,他删掉了手机里所有未发送的赈灾倡议稿。”她声音平得没有波纹,“那天他给我发了张照片——青川小学废墟上半截断掉的旗杆,底下压着一只红领巾。配文是‘风太大,旗子飞走了’。”
刘艺菲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然知道那张照片。当时她还在横店赶《仙剑》补拍,凌晨两点刷到顾晓微博转发的这条,还顺手点了赞。可她没细想——谁会在地震第七天,特意拍一张断旗杆?更不会想到,那截旗杆斜插的角度,恰好遮住了下方三具并排盖着白布的小小躯体。后来她翻过原始图,放大三百倍,在旗杆阴影最浓的褶皱里,看见半枚被泥浆糊住的校徽。
“他早就不打算活了。”邱圆圆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动的弧度很轻,像撕开一张薄纸,“不是现在,是四月二十八号晚上。他跟松果开了最后一次线上会,把所有股权质押协议扫描件发给了律师,连遗嘱公证视频都录好了——就在书房保险柜最底层,密码是你生日。”
刘艺菲手指骤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三天前顾晓接她电话时的语气,明明信号不好,电流声滋滋作响,他却字字清晰:“艺菲,别来。这儿有光。”
原来那不是安慰,是告别。
窗外风突然大了,卷起半拉窗帘,阳光斜劈进来,在邱旭苍白的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线。刘艺菲看着那道光慢慢爬过他紧闭的眼睑,停在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那颤动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像濒死蝴蝶最后一次振翅。
“他心跳快了0.3秒。”一直守在床尾的护士突然开口。
刘艺菲和邱圆圆同时抬头。
护士指着心电监护仪上那道微弱起伏的绿线:“刚才室性早搏,但代偿间歇后,窦性节律恢复了。”她顿了顿,“说明中枢神经对刺激仍有反应。”
邱圆圆立刻起身,从书桌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刘艺菲认得那袋子——去年顾晓拍《功夫之王》时,她送他的生日礼物,里面装着十二张手绘分镜,每张背面都写着“等你回来讲给我听”。
邱圆圆抽出最上面一张,画的是敦煌飞天反弹琵琶的侧影。她没递给任何人,而是把画纸轻轻覆在邱旭左眼上。纸面微微凹陷,贴合着他眼窝的弧度。
“还记得吗?”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软,像把冰锥裹进了绒布,“你说过,人昏迷时听觉最先复苏。所以我在你枕头里缝了芯片,循环播放《千与千寻》原声带——但你最讨厌久石让,每次听到就皱眉。”
她俯身,嘴唇几乎贴上邱旭耳廓:“所以我换成了《渔光曲》。1934年的老唱片,唱机转速调慢了两格,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钥匙。你六岁发烧说胡话,喊的就是这歌的第三句。”
刘艺菲屏住呼吸。
邱圆圆真的开始哼。不是完整旋律,只是断续的几个音节,气声颤抖,却奇异地稳住了节奏。她哼到“云儿飘在海空”时,邱旭覆盖着画纸的左眼皮,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
那缝隙里没有焦距,只有浑浊的灰白色雾气,像蒙尘的玻璃球。
但小久突然站了起来。
它前爪搭上床沿,鼻子急促地翕动,尾巴尖绷成一根直线。白雪蹭地窜上床头柜,绿眼睛直勾勾钉在邱旭脸上。豆豆叼着最后一口罐头,含糊不清地“呜”了一声,随即把整个身子团成毛球,严严实实堵住邱旭右手腕——那里输液管正往下滴着营养液,而脉搏监测仪上,绿线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锯齿状波动。
“他醒了。”护士的声音发紧。
邱圆圆没应,只是把《渔光曲》的哼唱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她哼到“鱼儿藏在海藻中”时,邱旭的右手食指,毫无征兆地蜷了一下。
指尖碰到豆豆毛茸茸的耳朵。
豆豆瞬间僵住,连咀嚼都忘了。三秒钟后,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脑袋埋进邱旭掌心,用湿漉漉的鼻尖反复蹭他手心的纹路,喉咙里发出幼犬般的呜噜声,仿佛要把这七天积攒的所有恐惧都碾碎在这里。
刘艺菲终于站起来,走到床边。她没看邱旭,而是盯着他左手无名指——那里常年戴着一枚素银指环,内圈刻着极小的英文缩写“Y.F.”。此刻指环歪斜着,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污渍,像凝固的血痂。
“你去青川了。”她陈述道。
邱圆圆点头,从牛皮纸袋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后是张泛黄的现场照片:暴雨中的临时安置点,顾晓跪在泥水里,正把一件印着“松果传媒”logo的冲锋衣披在小女孩肩上。女孩右腿打着石膏,左手紧紧攥着半块压缩饼干,饼干包装袋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给哥哥留的”。照片背面是顾晓的字迹:“她们说,孩子爸爸挖了三天,最后只找到这个。”
刘艺菲没接照片,目光落在邱旭颈侧。那里有一道新愈的伤口,结着暗红血痂,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
“你割腕了?”她声音发干。
邱圆圆摇头,把照片翻过来,指向画面右下角模糊的背景——几辆军绿色卡车车身上,喷着褪色的“汶川抗震救灾突击队”字样。其中一辆车厢挡板缝隙里,露出半截染血的钢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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