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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那天，”顾晓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窗外渐起的车流声，“我会烧掉其中一枚U盘。”

    莱昂纳多猛地抬头。

    “哪一枚？”

    顾晓已经走回落地窗前，背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等你开机第一天，对着镜头说出第一句台词时——”他微微侧头，半张脸浸在暗处，嘴角却清晰上扬，“我会告诉你，今天烧掉的，是第几号人格。”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姚霞推门进来，递上手机：“松果总部，刘总。”

    顾晓接过来，听筒里传来刘艺菲压低的嗓音：“你书房抽屉第二格，蓝色文件夹里有样东西，我昨天放进去的。”

    “什么？”

    “看了就知道。”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记得按时吃饭。”

    电话挂断。顾晓没立刻去看抽屉，反而转身望向莱昂纳多：“华语圈有个说法——演员入戏越深，现实里越容易丢东西。”

    莱昂纳多正用纸巾擦拭溅到袖口的咖啡渍，闻言抬眼：“比如？”

    “比如忘记自己是谁。”顾晓拉开书桌抽屉，抽出蓝色文件夹。里面没有剧本，没有合约，只有一张泛黄的宝丽来照片——画面里是十七岁的刘艺菲，扎着高马尾，站在北电老校区银杏树下，仰头笑着，手里举着半块巧克力，糖纸在阳光下闪出细碎金光。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顾晓哥哥，下次见面，我要演你的女主角。”

    莱昂纳多没问那是谁，只是静静看着顾晓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夕阳最后一缕光斜切过照片边缘，在刘艺菲飞扬的发梢镀上薄薄金边。

    “她什么时候拍的？”他忽然问。

    “去年冬天。”顾晓合上文件夹，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塑料封皮，“那时候《功夫熊猫》刚做完配音，她说自己录了八版‘阿宝吃包子’的笑声，非要我全听一遍。”

    莱昂纳多笑了：“然后呢？”

    “我说，”顾晓把文件夹推回抽屉，关严，“下次给你写个能笑出腹肌的角色。”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窗外霓虹初上，将玻璃映成一面模糊的镜子。镜中两个身影轮廓交叠，像两把尚未出鞘的刀。

    这时姚霞再次敲门，这次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顾导，刚收到消息——《赤壁》韩国票房突破五十亿韩元，刷新华语片历史纪录。韩媒称其为‘东方《指环王》’。”

    莱昂纳多挑眉：“他们没发现曹操打赤壁是因为大乔？”

    “发现了。”姚霞翻到新闻页面，“但韩网热搜第一是#赤壁大乔妆造#，第二是#林志玲萌萌站起来#，第三……”她顿了顿，“#华语电影需要更多顾晓式创新#。”

    顾晓没接话，只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奔驰刚熄火，车门推开，走出个穿驼色风衣的女人——凯特·温斯莱特。她抬头望向这扇窗，隔着三层玻璃与顾晓对视一秒，随即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指指自己手表。

    顾晓举起手机，给她发了条语音：“再给我十分钟。”

    凯特没回复，转身走进大厦旋转门。她的高跟鞋声像一串清脆的鼓点，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电梯厅。

    “你那位英国朋友，”莱昂纳多忽然道，“看起来不太喜欢我。”

    “她只是讨厌迟到的人。”顾晓转身，拿起桌上那盒七枚U盘，“顺便，她下周会以制片人身份进组。”

    莱昂纳多终于变了脸色：“《朗读者》后期剪辑怎么办？”

    “她把剪辑室搬进咱们摄影棚了。”顾晓晃了晃盒子，“每天收工后，她边看粗剪边喝威士忌，说这样才能分辨出哪个镜头里的梅尔，是真疯还是装疯。”

    莱昂纳多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解开西装最下面一颗纽扣：“我申请提前进入角色。”

    顾晓挑眉：“哦？”

    “从现在开始，”莱昂纳多扯松领带，将袖口挽至小臂，“请叫我‘梅尔’。”

    顾晓没笑，也没纠正。他只是走回沙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崭新的合同，翻开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旁一行小字：“看见这个了吗？”

    莱昂纳多凑近看——那是一行用极细钢笔写的备注：

    【注：签约演员需于开机前完成人格隔离训练。训练期间，每日须向导演发送一条仅含数字的短信（1-7），代表当日主导人格。连续三日未发送或发送错误数字者，合约自动终止。】

    “现在，”顾晓把钢笔递过去，“告诉我，今天你是几号？”

    莱昂纳多盯着那支笔，足足看了十五秒。然后他忽然抬手，用拇指狠狠擦过自己左眼下方——那里有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平时几乎不可见。擦完，他眨了眨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浮起另一种更幽暗的光。

    “七。”他声音陡然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今天……我是七号。”

    顾晓接过钢笔，在合同签名栏上方空白处，用同一支笔写下两个字：

    【成交。】

    笔尖划破纸面，发出细微的嘶鸣。窗外，洛杉矶彻底沉入夜色，而城市灯火正一盏接一盏，亮成一片汹涌的、永不疲倦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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